青衣浮生[女穿男]_双玉岛【完结+番外】(92)

  闫兴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应和道:“陛下圣明。奴才记得,谢侍读前番协办浙省军需案时,便以实务见长。如今考据祥瑞,仍不忘边关安定,的确难能可贵。”

  天子颔首,终于直起身,又望了那画卷一眼,方踱回书案后坐下,淡然道:“画是前朝古物,自有风骨;而这祥瑞之意,却是今朝之吉。他这番考据,既全了古画体面,又应了时势,讨了寿辰的好彩头,分寸拿捏得妥当。”

  闫兴为躬身称是:“陛下所言极是。奴才听说,此番考据本是浙省所托,谢侍读为求严谨,闭门研习典籍数月,连礼部进献的流程都提前问得明白。年轻人肯这般踏实下功夫,确实难得。”

  天子听了,不再多言,执起朱笔,在礼部附页上批了数字。

  语气平和地吩咐道:“既如此,便依例赏吧。不必张扬,免引得旁人争相效仿,倒失了祥瑞的本意。”

  闫兴为心领神会,躬身应诺:“奴才遵旨。”

  说罢,他上前小心收起案头册页与画卷,轻手轻脚退出了御书房,自去安排赏赐事宜。

  数日后,一个寻常的午后。秋阳正好,长宁侯府的门房正靠在竹椅上打着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一阵轻柔却持续的叩门声传来,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门房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侧门处,透过门缝往外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两名内侍,身着青缎袍子,身后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车旁并无随从仪仗,显得十分低调。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侧门,躬身问道:“不知两位公公驾到,有何吩咐?”

  为首的内侍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块宫内的对牌,递到门房眼前,轻声道:“咱家奉旨而来,有赏赐要交给贵府三公子,谢琢谢侍读。劳烦通传一声。”

  门房见了对牌,心中愈发敬畏,连忙应道:“公公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说罢,转身一路小跑向内院禀报。

  谢鞍正在后院的静室中打坐,听闻宫内内侍奉旨前来赏赐,连忙让人去唤了谢珣与谢琢,随后带着两个儿子,整理了衣冠,快步往前厅迎去。

  两名内侍已在厅中静候,见了谢鞍一行人,含笑拱手道:“侯爷安好。咱家奉旨而来,给谢侍读送些小物件。”

  谢鞍忙领着谢珣、谢琢躬身行礼,口中道:“臣谢鞍,率犬子谢珣、谢琢,恭迎圣使,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为首的内侍虚扶了谢鞍一下,温言道:“侯爷请起。”又朝身旁的小黄门递了个眼色,小黄门立刻捧着个木匣上前一步。那匣子尺许见方,以上好檀木打造,雕龙描金,做工精巧,匣身上的龙纹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宫内之物。

  “陛下口谕。”内侍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

  谢鞍即刻领着两个儿子躬身垂首,做出聆听的姿态。

  “翰林院侍读谢琢,祥瑞考据用心,忠勤可嘉。特赐文房,望日后继续尽心王事,不负朕望。”

  话音落下,谢琢上前一步,整衣敛容,面向皇宫方向俯身叩拜,恭声道:“臣谢琢,叩谢陛下天恩。必当竭尽绵薄,以报圣恩。”说罢,又恭敬地叩首行礼。

  礼毕,为首的内侍面上笑容更和煦了些,亲自上前,将木匣的搭扣轻轻打开。匣子内,铺着明黄色的绸缎,其上静静卧着一方歙砚,一支狼毫御笔。那砚台色如紫玉,触手温润,侧边刻着极细的云水纹;御笔的笔杆是湘妃竹制,竹纹清晰雅致,色泽温润,笔尖饱满挺健,一看便知是精心制作的上品。

  谢鞍看着这两样物件,脸上泛起红光。他虽沉迷修道,却也明白这等赏赐的分量。非金非玉,而是文房,是天子对臣子才学与品性的认可,远比财帛之物来得贵重。

  他连连向內侍拱手道谢:“有劳公公亲自走这一趟,实在辛苦了。还请公公回去后,务必要代为转达臣父子对陛下的感激之情。”说罢,又示意管家上前,将早已备好的谢仪恭敬奉上。

  为首的内侍略作推辞,见谢鞍态度恳切真诚,便含笑收下了,温言道:“侯爷太客气了,咱家只是奉旨行事,分内而已。既然赏赐已送到,旨意也已传达,咱家便不多扰了,这就回宫向陛下复命。”

  谢鞍忙道:“公公慢走。”随即领着谢珣、谢琢,一路将内侍恭送至侧门。看着内侍登上青帷小车缓缓离去,三人才转身回到府中。

  送走内侍,谢鞍回到前厅,小心翼翼捧起那方御赐的砚台,对着光亮处细细端详,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砚面,口中喃喃:“好砚,真是好砚啊……紫玉生晕,纹理天成。”

  他转向一旁的谢琢,眼中满是赞许,温声道:“我儿此番处置得宜。祥瑞之事,本就微妙。你能化险为夷,反得圣眷,可见是历练出来了。”

  谢珣在一旁静静看着,此时也轻声道:“父亲说得是。砚是好砚,笔是好笔。然则更重要的,是这份天家赏赐所带来的体面。”

  谢琢上前,双手接过父亲递来的木匣,只觉入手沉实。他明白兄长的意思:天子亲赐文房,是对他祥瑞考据之事的明确肯定,更是对他为人与清白的无声背书。有此赏赐在,日后朝中无人敢再拿那幅古画做文章,更无人能轻易质疑他谢琢的品性操守。

  这便是天子的态度,远比任何言语辩白都更有分量。

  他将木匣端正捧好,温声应道:“父亲,大哥,此乃陛下勉励,儿子日后自当更加勤谨惕厉,处事周详,方不负天恩浩荡,亦不负家族期望。”

  谢鞍连连点头,捋须微笑,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对了,你媳妇身子重了,这些时日你公务之余,多陪着些。府里一应琐事,让你长嫂帮着料理便是,不必多费心神。”

  谢珣也附和道:“父亲所言极是。弟妹这一胎得来不易,须得好生将养。你衙门里若事忙,只管开口,家中诸事有我和大嫂一同看顾,定不叫你分心。”

  谢琢躬身应下。父子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谢鞍便捧着那方御砚,喜不自胜地往后院祠堂去了,说是要敬告先祖,同沐荣光。

  谢珣与谢琢并肩沿着回廊往外走。

  “李和那桩案子,”谢珣语气慎重,“刑部那边,查得如何了?”

  谢琢略一沉吟:“听闻牵连甚广。两淮盐场、京城几处票号,都有人深浅不同地涉案。如今刑部与都察院正在会同审理,怕是还要些时日才能厘清。”

  “你之前递上去的那份关于盐政的实证,时机掐得极准。”谢珣点了点头,神色严肃了几分,“若非有此一举,单凭此次祥瑞之说,纵能勉强自保,也难以像如今这般,全身而退,且赢得如此干净利落。”

  谢琢目光微垂,轻声道:“此事……多亏内子托岳父旧日部属暗中查证,否则单凭我一人之力,难以在短时间内拿到那些关键证据。”

  谢珣闻言,脚下一顿,侧首深深看了这个弟弟一眼,方缓声道:“你娶了门好亲事。”

  这话说得简淡,却意味深长。谢琢默然颔首,未再接话。

  回到竹心院时,秦颂安正靠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秋阳透过细密的窗格,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洒下淡淡光斑。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谢琢捧着木匣进来,眼中便漾开温软的笑意,轻声道:“回来了?”

  谢琢走到她身旁,将木匣轻轻放在榻边小案上,含笑打开匣盖,示意她看:“陛下赏赐下来了,你瞧瞧。”

  秦颂安放下书卷,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匣中那支湘妃竹笔上。片刻后望向谢琢,眸中清亮,柔声道:“御赐文房,清贵体面。这恩赏意义非凡。”

  “是。”谢琢在她身侧坐下,自然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此番能周全了结,多亏有夫人暗中筹谋,费心查证。”

  秦颂安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是你自己应对得当,分寸拿捏得宜。我不过是在内宅,尽了些应尽之心罢了。”

  她声音愈发轻缓,“李和既已落网,此桩公案便算彻底了结。往后,你我尽可安心了。”

  谢琢握紧她的手,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院中那株石榴树果实累累,青红相间的果子沉甸甸地压着枝头,在秋日晴光下显得格外饱满。

  他侧过脸,唇轻轻触了触她温软的鬓边,声音低柔:“日子还长,总会越来越好的。”

  秦颂安唇畔笑意深了些,并未转头,只将身子更倚近他些,目光仍流连在那一片累累果实上,轻声应道:“嗯。”

  她停了一停,又接道,“有你在,往后的日子,便都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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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守拙

  李和下狱的文书递至户部那日,户部衙门里的风向,悄然变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浙江清吏司的公房里。谢琢照常埋首案牍,手中狼毫蘸了墨,细细核对着浙江送来的秋粮入库账目。墨香混着窗外飘进的桂花香,散在不大的公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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