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浮生[女穿男]_双玉岛【完结+番外】(47)

  “唉……” 一声轻叹,谢琢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转入书房后侧的净房。

  浴桶内热水氤氲,他整个人沉入水中。水流温柔地包裹住躯体,也放大了感官的每一分触觉。属于男性的、年轻康健的躯体在水波中隐约可见。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下。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探究,他悄悄试探了一下这具身体在最本能层面的反应能力。确认并无异常后,他猛地浮出水面,微微喘息,水珠顺着湿透的黑发滚落,划过线条硬朗的下颌。脸颊因憋气而泛红,或许也因那难以启齿的审视。

  他疲惫地靠回桶壁,望着缭绕上升的白雾。他是林珂,但这具名为谢琢的皮囊,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社会责任,他也必须背负。新婚之夜的夫妻伦常,是这桩婚姻无法回避的一环,亦是他在应下这桩婚事时便已接受的责任。

  水温渐凉,他伸手取过一旁的干燥布巾擦拭身体。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每一次擦拭,都是在与内心某个部分做最后的告别与妥协。

  窗外月色朦胧,映着庭院中新悬挂的红绸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抬眸望着天际那轮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的纷乱心绪,终于在这片寂静里一点点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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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嘉礼

  淳祐二十年,五月十二,天幕仍是沉沉的墨蓝,竹心院却已亮起暖黄灯火,将黎明前的寒意驱散几分。

  谢琢在轻唤中醒来,朦胧间见长嫂周氏立在床榻旁,身后几名仆妇正捧着簇新的绯红吉服、梁冠与皂靴鱼贯而入。

  “快些起身,莫误了吉时。”周氏的声音清亮利落,一如她近些年执掌中馈的作风。又转头示意侍立一旁的仆妇:“还不快伺候郎君梳洗。”

  谢琢被摆弄着套上那身云锦所制的吉服,金线绣就的鸾凤和鸣暗纹在灯下流转着细腻光泽。周氏这才上前,亲手为他抚平肩头的褶皱,又将七梁冠仔细调整端正。

  “好了,这般看着便齐整了。”她退后半步端详,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正要挥手让他出门,目光扫过铜镜时却又停住,“等等,还差最后一步。”

  谢琢被她按着肩坐回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尚带睡意的面容,不禁失笑:“大嫂,这……男子也要梳妆敷粉么?”他两世为人,却从未经历过这般细致妆点。

  周氏已从妆奁中取出一盒玉簪粉,不由分说便轻轻扑在他面上:“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多少双眼睛瞧着,精神些总没错。”她手法娴熟,特意在他眼下泛青处多敷了些,又取来淡绯胭脂,在他唇上轻轻一抿。

  镜中人顿时容光焕发,原本略显疲惫的面色变得匀净白皙,薄唇也添了几分鲜润气色。谢琢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竟有些陌生之感。

  “这样便好了。”周氏端详片刻,终于颔首,又顺手替他理了理冠缨。

  谢琢心下虽觉无奈,却知这是长嫂一番心意,只得由着她摆布。

  府门外的大街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晨光下,迎亲的队伍蜿蜒如龙。除了侯府本家的年轻子弟,翰林院的同僚们皆身着青衫儒服,与转任吏部的孙图南相谈甚欢。沈治也在,一身玉粉直裰,十七八的少年郎眉眼清俊,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一见谢琢身着绯红吉服踏出府门,沈治顿时眼睛一亮,快步上前长揖一礼:“谢三哥今日这般打扮,真真是‘颜如宋玉,貌比潘安’了!”少年语气真挚,引得众人会心而笑。

  孙图南在一旁忍俊不禁,见谢琢面露窘色,忙解围道:“沈贤弟莫要打趣温其了。当年我迎亲时,也是被家中长辈这般精心打扮。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说着轻轻拍了拍谢琢肩头,“走吧,莫误了吉时。”

  一行人翻身上马,十数匹骏马皆披红挂彩,虽无武将迎亲的彪悍气势,却自有一股文士风流的儒雅气度。队伍中央的八抬鎏金花轿金碧辉煌,前后簇拥着吹打乐班,笙箫唢呐齐鸣,一路浩浩荡荡往汝阳侯府行去。

  将至汝阳侯府朱漆大门前,只见门前早已守着一众锦衣华服的年轻子弟。为首的那人身姿挺拔,赫然是徐安瑾。

  谢琢见状心下恍然,想起前几日自己忙昏了头,竟还想请徐安瑾一同迎亲,被他好一顿打趣,言明自己是新妇表兄,正经的娘家人,岂能帮他?只是没料到,这位二哥竟亲自在此拦门。

  谢琢连忙翻身下马,上前对着徐安瑾连连拱手作揖,口称:“二哥。”

  徐安瑾今日也是一身枣红色锦袍,抱着臂,嘴角噙着戏谑的笑,尚未开口,旁边一个声音响起:“瑾表哥,今日你可不能放水!咱们得好好考考他,哪能这么容易就让他娶走我妹妹?”正是秦方旭,他站在徐安瑾身侧,冲谢琢挤了挤眼。

  徐安瑾目光扫过谢琢身后一众儒雅文士,笑道:“温其今日带来的都是饱读诗书的才俊,若考校诗词文章,未免无趣。不若来点实在的,”他侧身指向门前空地上早已备好的弓箭,“请新郎官小试身手,射下这悬着的‘喜’字铜钱,如何?”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铜钱被红线系着,悬在丈许高的枝头,随风轻晃。

  谢琢心知这是徐安瑾有意相让,他这手箭术还是徐安瑾当初在庄子上手把手教的,对方深知他的水准,若真刻意刁难,绝不会选这般目标。

  “既然二哥有此雅兴,小弟便献丑了。”谢琢从容接过仆妇奉上的特制轻弓,挽弓搭箭时衣袖轻振。四周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晃动的铜钱上。

  只听“嗖”的一声,柳叶小箭精准地切断红线,铜钱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脆响。“好!”两旁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徐安瑾满意地点头,又依着旧俗道:“箭术已见真章,催妆诗亦不可少。新娘子尚在梳妆,便请新郎官赋诗一首,以催芳驾。”

  谢琢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朗声吟道:“玉镜台前别样春,菱花影里驻芳尘。东风已备青鸾驭,恭请仙娥下紫宸。”这诗是他斟酌数日,又请孙图南帮忙润色过的,辞句清雅,意境合宜,颇为拿得出手。

  “‘恭请仙娥下紫宸’,真是贴切!”拦门的众人这才笑着让开道路,纷纷说道:“新郎官文武双全,吾等心服口服,快请入府迎亲罢!”

  拦门礼成,侯府正门大开。猩红毡毯从门廊直铺至正厅,两侧侍立的仆妇丫鬟们皆身着簇新比甲,发间簪着应景的红绸花。见新郎仪态端方地步入府门,她们虽依礼垂首,眼角眉梢却难掩笑意。

  谢琢沿着红毯徐步而入,只见汝阳侯秦复与夫人徐氏端坐于上首紫檀太师椅上,俱是盛装华服。

  “小婿谢琢,拜见岳父大人,拜见岳母大人。”谢琢趋步上前,深深一揖。

  此时环佩叮咚,蒙着大红绣凤穿牡丹盖头的秦颂安由两位梳着双环髻的丫鬟搀扶而来,稳稳立在谢琢身侧。她一身正红蹙金绣鸾凤纹婚服,层层叠叠的衣摆如云霞铺展,虽不见容颜,那端庄仪态已令人心折。

  赞礼官立于厅左,朗声唱道:“新人拜别高堂——”

  谢琢与秦颂安应声而跪,向秦复与徐氏行再拜之礼。每一次俯首与叩拜,皆舒缓端正,极尽对长辈的敬重。俯身间,谢琢瞥见新娘藏在广袖下的指尖微微发颤。他面色沉静如常,只将执礼的双手在身前稳稳一合,宽大的绯红袖摆随之垂落,恰似一道帷幕,为身侧那片细微的颤动提供了荫蔽。

  秦复难得敛了军中悍气,目光在女儿与女婿之间流转,终是放缓了语气:“既成夫妻,当互敬互爱,同心同德。望你二人日后相濡以沫,莫负彼此。”

  徐氏早已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意望向女儿,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待新婿行礼完毕,终是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礼毕,世子秦方霆稳步上前,在妹妹身前蹲下。当秦颂安伏上兄长宽阔的背脊时,他低声道:“三妹妹安心,谢家是重礼人家,必不会亏待于你。”说着将人稳稳背起向花轿行去。

  “起轿 ——”

  赞礼官拖长的唱声中,花轿被缓缓抬起。霎时鼓乐齐鸣奏着龙凤呈祥的曲牌,比来时更加喧闹喜庆。汝阳侯府的亲眷们跟着轿子行了一程又一程,直送到街口,犹自驻足目送。直至那抹红色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依依散去。

  喜轿在喧天的锣鼓声中稳稳落地,长宁侯府门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的百姓们踮脚伸颈,侯府仆从捧着装满喜钱的红漆木盘,笑盈盈地向人群撒去,引得阵阵欢闹。

  身着绛红色团花褙子的喜娘快步上前,嗓音清亮:“新娘子下轿,喜气临门喽!”她轻轻打起轿帘,伸手搀扶新妇。谢琢适时上前,依照礼仪将结着大红绣球的同心红绸一端递到秦颂安手中,自己则执起另一端,借着绸带的牵引稳稳帮扶。

  府门石阶前,炭火正旺的鎏金火盆跃动着橙红光芒。喜娘高唱:“新娘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百病不侵!”秦颂安在双重搀扶下微微提裙,绣着金凤的裙裾轻扬,从容迈过那团炽热。围观众人齐声喝彩,几个孩童更是兴奋地雀跃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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