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么一提,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成了一家人,楚邦彦老婆孩子都有了,还能名正言顺地照顾周秀梅母子,他们也没有心理负担了,多好的事!
爱情是什么东西?婚姻的本质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吗?
一时间,大家都开始劝楚邦彦,让他娶了周秀梅,还举了两个例子,都是战士娶遗孀的,“人家小日子过得可好了。”
领导也看着楚邦彦:“你好好考虑考虑。这确实是个解决办法。至于感情,在一起生活之后可以慢慢培养。”
楚邦彦不说话。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他明明是想借这个机会和周秀梅稍微保持点距离的。这次婚姻失败了,不代表他以后再也不结婚。要是下次她还弄这么一出,他就真的可能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怎么就扯到让他娶周秀梅了?
他怎么能娶周秀梅呢?
“领导,这不合适。周嫂子是奕安同志的妻子……”
话未说完,就被领导打断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你难道还想着让周同志替张奕安同志守节吗?奕安牺牲了,这是他的荣耀,他的妻子要再嫁人,这也是我们要积极支持的。总不能让人家带着孩子自己过一辈子,这不符合新社会的精神。”
嫂子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领导的话,“就是的,邦彦呐,你听嫂子们的,听领导的,没错,大家还能害你吗?你娶了秀梅,好好把念安养大,把他培养成才,就对得起奕安兄弟了。你自己也能有人照顾。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都得成家。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啊。你没娶媳妇呢,不知道有了媳妇的好。你看看秀梅同志,长得多俊呐,配得上你。
你不会嫌弃人家是个寡妇吧?我可告诉你,新社会了,不讲这一套了,贞节牌坊早就被推翻了。你别想用封建思想来压迫人。
……”
楚邦彦百口莫辩。
大家劝解的过程中,周秀梅一直低着头嘤嘤哭泣,没插话。
这会看楚邦彦始终不表态,她抬起头来,眼泪依旧哗啦哗啦地掉,她狠狠地用袖子擦干,吸了吸鼻子,坚强地扯出个笑脸,“谢谢大家开解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着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又道:“不要勉强邦彦,他是头婚,我是二婚,还带着个孩子,娶我是委屈他了。更别说他现在可能把我和念安当成仇人了,我们害得他没能娶上媳妇,都是我们的错。”
她又对着楚邦彦连连鞠躬,“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你了。等念安好全了,我带他去给你道歉,让他给你磕头。你要是想追回小赵同志,我带着念安去给她磕头,求她回来。”
楚邦彦:“……”
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跟小赵没关系了。请不要再牵扯到她头上。”
周秀梅又哭了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才能弥补错误?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和念安保证做到。哪怕让我们娘俩去死,我们也去!”
楚邦彦闭上了眼睛,这怎么就说不通了呢?“我和小赵同志的事,和你们没关系。我从没有怪过你们。”
“你嘴上说不怪,可你就是在怪啊。”
这一刻,楚邦彦心里冷飕飕的。
领导和嫂子们又开口了,劝他:“你们俩结婚不就没事了吗?”
楚邦彦:“……”
最后,他答应考虑考虑。
毕竟是终身大事,领导同意了。
嫂子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周秀梅欲语还休地看着他,最后哭着走了。
但所谓的考虑考虑,也只是说说而已。
楚邦彦连这一天都没撑过去。
中午的时候,还没好利索的张念安站在了他面前,可怜巴巴地喊他“楚爸爸”,还问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管我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生病的。”
下午的时候,嫂子们也上门了,跟他说:“家里不能没有女人,没有女人就没有热乎气,哪算个家?你瞧瞧这冷锅冷灶冷被窝,有了女人就不一样了。”
她们还跟他讲述周秀梅的各种优点。尽管她们也并不是特别了解,但就是能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周秀梅同志真的是一个极其优秀,天上少地下无的好同志一样。
快到傍晚的时候,领导又找他,劝他听取大家的意见。“反正你和小赵也不成了,你娶了周同志确实是个好办法。咱们之前有烈士遗孀,我们询问过她们的意见,她们愿意改嫁,我们都是直接安排的,大家也都服从命令了。”
就差直接跟楚邦彦说“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楚邦彦同意了。
领导看他脸色不好看,还跟他说:“你别这副德行,娶人家周秀梅还委屈你了吗?你赶紧把小赵同志的事情处理好,把人送回老家,我们再给你办一次婚礼。”
楚邦彦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强颜欢笑”。领导让他快滚,“回去好好调整情绪。周秀梅同志那儿,我们会再做工作,让她不要有那么重的心理包袱。你们结了婚,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原本你对念安就非常照顾,你娶了她,就很方便了。”
“是。”
☆
这出好戏,赵希宁看得直鼓掌,跟滚滚感慨:“周秀梅同志确实挺厉害的。就这‘真心实意’地扑通一跪,大家都遭不住。上辈子她这样跪在了小碎片面前,咣咣磕头,求她原谅孩子,把小碎片架在火上烤。这会她跪在了领导面前,就给自己求来一段好姻缘。只要豁得出去,还是大有可为的。”
滚滚也咋舌,“军嫂们的表现倒是很稳定。上辈子劝碎片,这辈子劝楚邦彦。”
赵希宁笑哈哈,“都是时代局限嘛。”
第298章 憋屈的妻子(8)
老家的赵晓耕行动顺利。
他直接找到老楚,跟他说:“两个孩子已经说好了,婚约就算了,以后各自嫁娶。你给宁宁的彩礼,我们就不还你了,宁宁折腾这一趟,婚礼进行到一半新郎跑了,这件事对我们宁宁打击很大,你们那点彩礼就当是补偿她了。
我闺女老老实实一孩子,这话她肯定不好意思说,我来替她说。为了结婚,她连工作都放弃了!回来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们要是不同意,也行。我把钱还给你们,以后我就来你们家吃饭。我们家少了一份工作,你们管我一天三顿饭,不过分吧?”
楚家夫妻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刻就答应了,老赵没带着全家人打上门来,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了。
楚爸说:“说这些不就见外了嘛,宁宁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好姑娘,邦彦娶不上她,那是邦彦的损失。这点钱就当是我们给宁宁赔礼道歉的。等宁宁结婚,我们还给她封个大红包。”
楚妈说:“老赵啊,这事是邦彦做的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这个混蛋计较。咱们多年交情了,你看在我们夫妻的面子上,千万别生气啊。等宁宁回来,你好好跟她说话,别跟她发火。”
楚家夫妻自认还是了解老赵的,有时候孩子遇到事了,外人还没说什么呢,他们自己先冲孩子发一通火。就比如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到家他们就会骂孩子,“你怎么那么废物,别人欺负你你不会打回去啊?你没长手没长脚啊”,没有一句好听的话。
他们听老张说了,昨天老赵在电话里倒是没跟宁宁发火,但是他们觉得,那是老赵还没反应过来,要是反应过来了,肯定会骂的。
老赵用手捶着脑袋叹气,“我不敢发火了。今天早上她给我打电话,我还没发火呢,她发火了。给我吓得呀。你们不知道,我们发火的时候挺可怕的,血一下子就冲到脑袋顶了,脑瓜子嗡嗡的,全身都哆嗦,根本就控制不住,我一想我闺女那么老实一孩子,竟然都发火了。我就觉得可怕。”
楚爸楚妈又关心了赵希宁几句,等到赵晓耕走了,他们俩又包了个100块的红包,准备等赵希宁回来送给她,再好好道个歉。
人家好好的姑娘,人生规划都给打乱套了。
楚家不缺钱,楚爸楚妈双职工,楚邦彦还有个弟弟,叫楚邦兴,今年21岁,也有正式工作,楚邦彦每年也会寄钱回来孝敬父母,一家子只有挣钱的,没有花钱的,钱都攒下了。
☆
到了晚上,楚邦彦给他的一位战友打电话,那家伙跟他算半个老乡,他是县里的,人家是市里的,年龄比他大两岁,级别比他高两级,副团转业,现在是公安局的副局长。
“老齐,有个事情拜托你一下。”
“什么事?先说好啊,我不一定能帮忙。”
齐翀吊儿郎当,先给楚邦彦打了个预防针。毕竟老楚这家伙是个“圣人”,万一是因为周秀梅和她儿子的事求到他头上,他可是不帮的。
“我前未婚妻要回老家,她以前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你能不能去火车站接她一下,她到那儿的时间就比较晚了,应该没有回县里的车了,你带她去招待所安顿一下,第二天把她送到汽车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