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在小侯爷携沈栩华进东宫时,看到的云棠与从前大相径庭。
她站在太子身边,两人交叠的衣袖下是紧紧交握的双手,见到生人时,她略微往太子身后退了一点,眸中带起一点不安。
太子俯身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垂着的脑袋仰起,眸中已不见慌乱。
竟然已是这般信任。
“太子殿下金安。”小侯爷领着沈栩华上前行礼。
太子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小侯爷又看向云棠,瞧着她看自己如看陌生人的眼眸,心中一阵泛酸,从前两人可是最要好的玩伴。
云棠不懂他眼中的伤感,但她挺喜欢这人,直言问道。
“殿下说,你是我的哥哥,可你见到我,怎么很难过的样子。”
沈栩华心中亦是酸楚连连,那日三人泛舟湖上,云棠将两人推回画舫舱内,又将舱门反锁,救了两人,她自己却落得如此。
“妹妹经此大难,能再相见是上苍庇佑,我们是喜极而泣。”
沈栩华替伤心不能言的小侯爷道。
云棠放开太子的手,走上前去,抬起衣袖给沈栩华拭泪,言语软软:“姐姐别伤心,我很好。”
听得这一声“姐姐”,沈栩华心中大痛,眼泪像是开了闸般,簌簌而下,忍不住搂着人哀泣连连。
她知道云棠不愿意待在东宫,但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太子手中,由着太子哄骗,想到此处,心中更是悲痛。
美人就是美人,哭起来也这么漂亮。
云棠一边抬手拍着她的肩背安抚,一边下意识地去撤小侯爷的衣袖。
瞪着个大眼睛,眸带指责:你别光顾自己哭啊,这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要有点担当啊!
身着玄色衣袍的太子静立一旁,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瞧见云棠竟然去拉小侯爷的衣袖而不是自己时,心中的酸醋早已泛滥,恨不能将这哭哭啼啼的两人轰出东宫。
他面容阴沉,黑沉沉的眼眸看向陆思明,犹如带着寒霜的冷箭。
陆思明浑身一抖,顾不及擦眼泪,赶忙将人从云棠身上剥下来。
云棠瞧这美人梨花带雨的面容,心中颇为怜惜,殷勤地着人带去净面梳妆。
太子瞧她眼睛一直粘着沈栩华离去的身影,心中更是吃味,盘算着让两人早点回去,往后不许再来东宫。
等看不见那婀娜身姿后,云棠才想起旁边的太子爷,问道。
“她哭得这么伤心,从前我们一定很要好吧?”
太子伸手揽着她的腰肢,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贴着,将人牢牢控在身侧,黑沉沉的眸子垂下来,言语蛊惑。
“也可能只是逢场作戏,这宫里,除了我,别人都不可信。”
云棠心性单纯,太子虽这么说,她并不放在心上。
美人如斯,即便是逢场作戏,那也没见她对别人如此呢。
“你不信我?”
太子眸色愈深,腰间的手掌握得愈牢,简直像是要把那一把细腰折断在怀中一般。
“信信信,”云棠伸手摸了摸他掐着她腰的手,又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角,哄他放手。
“殿下要是再掐下去,就要留淤青了。”
太子黑白分明的瞳孔映着她娇俏的面容,仰面含笑着的哄与求,喉结一滚,忍不住俯身下去。
云棠瞧见他眸中涌动的暗火,连忙伸手捂在唇上,嗡嗡的声音从手下传出来。
“说好了一天只能亲一次。”
太子一点不听劝,抓着她的手,反剪于身后,握着她的腰往身前一压,玄色与月白色衣料簌簌摩擦着。
一阵风来,那宽大的玄色衣袍将月白襦裙整个包住,惟留下一点淡粉披帛,随风飘扬。
“堂堂太子,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云棠浑身扭着,想要脱开他的禁锢。
太子轻笑,“说话为什么要算话。”
言毕,俯身含吮着粉嫩的唇瓣,带着又深又重的力道,仿佛要将这人一口吞了般,百般索取、舔舐。
他不喜云棠看向别人,更不喜她对陆思明流露出的下意识亲昵。
从前他不说,不代表不在意,只不过那时,自己怕还比不上陆思明在她心中的位置。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要这个人的目光、手脚、心神,全都只能放在自己身上,就如同一株菟丝花般,牢牢地附在自己身上。
恨不能将人藏起来,不叫旁人看上一眼。
云棠憋地气都上不来,脸颊带着脖颈通红一片,双手又被束缚,气急之下,松了牙关要去咬人。
谁知竟又被趁人之危,方才在外流连的湿舌探了进来。
急促的气息洒在她绯红的面颊之上,柔软的身躯贴着他硬挺的胸膛,强势的侵略姿态下,他将人牢牢控在怀中,不留*一丝缝隙,便是她的吐息,都只能是自己渡过去的。
云棠何曾见过如此架势,不说从前,便是住在东宫以来,两人平时最多不过蜻蜓点水,相敬如宾地很。
这要亲到什么时候,唇上、腰上、腕上都是又烫又疼,浑身竟开始微微颤抖。
太子察觉出来,只能按下心中那股暗火,略略放开她湿红的唇瓣。
瞧她呼吸急促、眼尾泛红,清丽的眸中似含着泪水的模样,如此委屈,心中又是一阵怜爱。
责怪自己不该如此,嫉妒也好、畏惧也罢,怎么能将人欺负成这样?
轻柔地吻了吻她的眼尾,舔去她未落的清泪,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肩背,柔声安抚。
“别怕,只是一时情难自禁。”
“往后不会了。”
云棠伏在他怀中,柔软的面颊贴着他的衣襟,鼻间嗅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味,细细地平稳着呼吸,但心中依旧慌乱如鹿奔。
太子的话也不见得一言九鼎,有一时就有两时,难不成往后他要次次都如此吗?
待她捋清思绪,云棠推开他的怀抱,十分认真且严肃地道。
“殿下,就算是未婚男女,也是不能如此的。”
太子现下心情尚可,不似方才乌云压顶,他抬手将她歪了玉钗扶正,又理了理额前碎发。
“那未婚男女,可以做到哪里?”
我朝虽不似前朝那边约束男女大防,若逢节日,更是鼓励男女相看,成姻缘之好,但总归是有个限度在。
她伸手牵住他的手,拿起来晃了晃,“就只能到这里。”
又点了点自己红得过艳,且好似肿了唇瓣,“这就很不对。”
太子显然不满意。
云棠退让一步,“最多亲一下。”
太子俯身,贴近她白玉般的面容,勾唇笑道,“云棠,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张脸的确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格外诱惑,她一向对漂亮、英俊的人格外喜爱,比如方才的那位姐姐。
但她此刻意志十分坚定,后仰着脖颈,手指抵着他的胸膛,不叫他近身。
“殿下这样,也很不对。”
太子见她如此坚决,连美色都不吃了,只能见好就收,不再无度索取。
远远候着的徐常侍,见两人事了,上前通传着前院的消息。
“殿下,户部和工部尚书正在书房候着,似有要务欲向您禀报。”徐常侍躬着身,眼睛只放在地上。
“知道了。”太子将人送回伏波堂后就议政去了,直到晚膳都未能回来。
刚刚重逢的三人一道用了晚膳,没有太子在侧,小侯爷明显放开了许多。
虽不能讲从前她当公主的事儿,但是聊聊喜好、糗事总是没有问题。
“那日你扮作男子模样与我一道出宫,走了一路买了一路,最后在茶楼听戏歇脚时,又碰见个纨绔欺负人,我就出去更个衣的工夫,你就在里头闹地天翻地覆。”
“那后来呢?”云棠跟听说书似地,有滋有味。
“后来,太子爷听说了这事,下了令旨,要那纨绔日日在家念书,不得出门惹事,还让他家老太爷监刑,打了不少板子。”
“太子赏罚分明,有君子风范。”云棠道。
小侯爷抿着嘴,一言难尽,瞧她如今这般信任太子,自己想劝又不敢劝。
一则,她不一定信,二则他实在惧怕太子得紧。
但他和云棠那么多年的交情,不能眼见她把老虎当大善人,多少得要有些防备之心,否则会被骗得皮都不剩一点。
更何况她中毒真相未明,不见清月口供,他对太子始终有疑心。
“你一个人在这东宫,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别旁人说什么都信,知道不?”
旁人?
是指谁?
她身边的旁人,无非是太子,侍女。
她眨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小侯爷,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何,她对此人似天生有信任。
不像初见太子那般戒备、忧惧。
如今他与太子都跟她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说对方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