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_橘子味汽水瓶盖儿【完结】(17)

  希望父皇看到海棠时,偶尔也会想起云棠,如此云棠在沈氏那儿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今晚皇后未能留下父皇,他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漏夜进宫,将那两人的罪名与处置敲定。

  此举虽会招致陛下疑心,但他与陛下,生来虽是父子,更多是君臣,这疑心他受得起。

  但阿棠不行,一旦赐婚圣旨下来,即便是他也无计可施。

  太子淡淡地看着那一排海棠,夜雨风急,粉红花瓣零落一地,“阿棠在江南流落多年,贵妃当珍惜有女在旁的日子。”

  “若贵妃容不下这个女儿,孤的东宫永远有她的位置。”

  他想将阿棠永远养在东宫。

  每日他下朝后,可以看到她笑意盈盈地等在伏波堂,两人一道看花看雪,看朝升日落。

  他愿意将除却政务以外的所有时光、所有精力都献给她,看她生长,看她快乐。

  哥哥也好,太子也好,无论什么身份都可以。

  太子走后,沈贵妃在原地站了许久,方嬷嬷一直安静地候在旁边,见她回神,才将探听到的消息说与贵妃。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将崔尚书案的结案卷宗呈予陛下,方才陛下金口玉言,已经定了贺探花的罪名,贬回籍地。”

  “这赐婚的圣旨,还要求吗?”

  贵妃像太子一般,看向窗下的那一排海棠树。

  今晚过后,她们之间的母子情分也恰如这雨中海棠,零落成泥了。

  思及云棠今晚的形容,贵妃心底泛起阵阵寒凉,这个女儿长成了一匹失控的恶狼,伸着尖锐的犬牙,随时有可能反咬她们一口。

  若有一日,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难保不会如今日这般,要与她们玉石俱焚。

  再有,皇后那日就已经起了疑心,太子又是这般维护的态度。

  沈佩蓉打了个寒噤,手脚俱是冰凉。

  她原本就动了杀心,如今赐婚不成,便更不能妇人之仁!

  “让宫人将茄鲞端给她,她若不吃,就塞下去。”

  “这件事,你现在回去,亲自办。”

  她华美的衣裙上不该沾有污点,更不能让别人看到这污点。

  “娘娘!”方嬷嬷心如擂鼓,“戕害皇室血脉,是要赤族而诛的!”

  “今晚她的疯魔众人皆知,若追究起来,自可推脱是她自己吃下的,本宫从不知道她用茄鲞会出事。”

  方嬷嬷心中畏惧,进言道:“此事要不要与淮王殿下和中书令大人商量一下?”

  “蠢货!”贵妃不悦,这事跟他们商量不了,“今晚她忤旨闯宫,陛下必然大怒,快去悄悄做了!”

  “娘娘,陛下在等您呢。”

  蓝衣内侍候在东暖阁门口,许久未见人,躬身走来提醒道。

  精致的面容带起温婉的笑意,搭着内侍的手往暖阁内走,经过方嬷嬷时,眼中的杀机尖锐、肯定。

  但她轻轻说了一句,“别让她太痛苦。”

  刚刚被绑到蓬莱殿不久的主仆两人,被人关在一间狭窄废弃的值房里。

  四面是墙,只有一张缺了脚的桌子,墙角结着细密的蛛网,地上杂乱地铺着稻草,不时有虫子细簌爬过的声音。

  听雨先醒了过来,房间内漆黑一片,她手上不知按到什么东西,滑溜溜地又爬走!

  “啊!”她惊慌的跳了起来。

  这一嗓子,顺带着把昏过去的公主给嚎醒了。

  听雨抖得跟小鸡崽子般依偎在公主身旁,小声啜泣,“公主,有...有...脏东西!”

  云棠浑身无力,掌心和膝盖处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尤其是被刀刃割破的掌心,稍微动下手指就是钻心刺骨的痛。

  “别怕。”嗓音干涩,喉咙口甚至有血腥感。

  “公主,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热了!”

  听雨看不见,伸手去摸,不知摸到她哪里,云棠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她的手。

  “别摸了...快疼死了。”云棠气若游丝。

  听雨缩在她旁边,哭得根本止不住,说话也结结巴巴,“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公..公...公...”

  云棠打断她,“别公公了,摸黑去把窗户推开,我想喝点雨水。”

  听雨不敢,四周一片黑,还有不知道什么虫子,她虽是个奴婢,却自小衣食丰足,从没见过这等腌臜。

  “我...我不敢...”

  云棠高热烧得她快要晕过去,但身上的疼痛又生生拽着她,身边还有个需要她哄、安慰的小姑娘。

  “那你扶我起来,我去开。”

  “不...不...”听雨的胆子比鸡的都小,抓着公主的衣服,“公...公主,我害怕!”

  云棠自己也没几分力气,还带着个拖油瓶,爬都爬不到窗边。

  索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着听雨的手,沙哑着嗓子给她讲故事,鼓励她。

  “我小时候在江南,吃不上饭,饿极了时常常要跟野犬抢一个掉地上的馒头,野犬个头大,但我总是能抢赢,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怕死,就算咬得浑身是血,下一次依旧要抢。”

  “渐渐地,那一片的野犬好像都知道了我的名声,就不来抢我的,转头去欺负、争抢弱者的馒头。”

  “所以这世道,畏惧没有用,等待也没有用,比得是谁更豁得出去。”

  “勇敢一点,豁出去,”云棠在黑暗中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鼓励她,“去把窗户推开,接点雨水过来,你家公主快渴死了。”

  听雨原本那一点被激发出来的勇气,在踏出第一步后又缩了回来。

  “呜呜呜呜呜,公主,有虫子从我脚背上爬过去了,我还是害怕,呜呜呜呜呜...”

  这边还抽抽嗒嗒哭着,只听到“哐”地一声响,值房的木门被人推开,跟着飘进来一阵熟悉的槐花香味。

  来人打着灯笼,烛光渐渐照亮这件破旧的值房,以及值房角落里的两个落魄鬼。

  第13章

  方嬷嬷年老斑驳的面容在摇曳烛光中,显现出阴谋、阴森的意味。

  她身后跟着两个略年轻些的嬷嬷,看着眼生,不像常在母妃跟前伺候的人。

  来者不善。

  她微微眯起眼,冷厉地看着来人。

  “殿下,娘娘吩咐您今晚尚未用膳,让奴婢准备了几道殿下爱吃的菜。”

  说完尖锐的下巴微微一抬,示意身后跟着的人将菜肴从食盒里拿出来。

  摇晃的烛火中,云棠看清了其中一道是茄鲞。

  她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像是冷得发抖,又像是气得,烧红了的那一双眼睛,恨恨地瞪向方嬷嬷。

  “母妃亲口吩咐的?”

  方嬷嬷走近几步,自上而下矮身下来,盯着公主的眼睛,“公主金枝玉叶,奴婢怎敢乱做主。”

  真是母妃安排的。

  原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不是对自己这个女儿不上心,只是年复一年地驯化而已!

  这些年的期盼、忍受像一只只苍蝇,活生生地往她喉咙里钻!

  自胸腔起,突然涌上来一口怒血,她伸手欲去捂,却只得歪头吐在旁边的稻草堆上。

  那口血,在暗淡的烛光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

  好恶心。

  “公主!”听雨赶紧给她拍背顺气,又扭头厉声呵斥,“公主吃不了茄类,快快端走!”

  方嬷嬷眼神示意两人端起来强塞,那两位手上也是有些巧劲在,平日收拾半个壮汉都不是问题,何况两个病歪歪的女娃子。

  但听雨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像头小牛一般狠狠撞向嬷嬷的腹部!

  撞完这个撞那个,直将人撞得“哎哟”几声,连连后退。

  她们手中的青玉盘落地碎裂,茄鲞洒了一地。

  “公主吃不了就是吃不了!你们谋害皇家血脉是想被诛九族吗!”她扯着嗓子大声喊,希望能引得人来。

  只可惜只是蓬莱殿里的一处荒院,甚少有人经过。

  方嬷嬷见那两个老家伙生了退意,皱眉道:“从前公主来蓬莱殿,每次都吃,怎么唯独今日吃不了了?”

  “娘娘恩旨,不容违抗!”

  听雨还要再辩,云棠在后面轻轻拉了下她的衣摆,嘴角还带着暗红血迹。

  她轻轻道:“刚有句话没说,宁和恶狗斗,莫和邪人争。”

  她示意听雨把她扶起来,伸出手,手心向上。

  方嬷嬷见状,将带来的那一壶酒递了上去。

  “公主,不能喝!”听雨伸手去拦。

  她冷笑道,“都有茄鲞这道诛身又诛心的毒药了,又何必备毒酒。”

  “更何况,我若被毒死在这蓬莱殿,怕是贵妃娘娘后半生要永居冷宫了。”

  冰酒入喉,如甘霖、如烈火,生生剖开混沌的伤口与神志。

  “让她走,”云棠指了指听雨,又指着地上的茄鲞,道,“我可以吃。”

  未等她们说话,云棠又道:“一国公主意外而死,必有人查验尸身,若身上有挣扎、强制的痕迹,贵妃娘娘照样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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