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_橘子味汽水瓶盖儿【完结】(117)

  云棠脚下发软,打了个趔趄,再往前走,就能看到被炸毁的断墙残瓦。

  不远处支起了五六个帐篷,帐篷底下挤满了刚被官差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人,裹着脏兮兮的破布,有的靠在帐篷杆上哭泣,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里还凝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还要往前走,被官差伸手拦住,“前头危险,废墟底下说不定还埋着没爆的炸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混着火药硝石和血腥气,“我就去看看,我的...我的家人住在那里。”

  这小官差也是第一次见这般惨烈场面,看了看云棠惨白又伶仃的模样,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心生几分不忍与怜悯,“已经救出来的人都安置到帐篷下了,我领你去看看。”

  五六个帐篷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他们的身影。

  云棠心上如压重石,转身便要往废墟方向走。

  “欸!你不能过去,那里很危险!”小官差拦在她身前。

  两人争执之间,云棠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她。

  云棠转身,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来往的人脚步匆忙,灯笼和火把的光在雨中明明灭灭,那一点光亮照亮了李蹊久违的面容。

  霎那,风声、雨声重新落在她的耳边。

  “我没事,我在这里。”李蹊道。

  云棠唇瓣嚅嗫,说不出话,停顿片刻后才深吸一口气往他那走去。

  李蹊并不像他说的那般好,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衣袍都打湿了,湿嗒嗒地坠在身上,手背上、颈侧都有擦伤。

  环顾左右,没有看到孩子。

  “他没事,让人带下去了。”

  李蹊的视线粘在她的面颊上,斜风吹着夜雨往两人身上飞。

  云棠大概是吓到了,面容苍白,黑漆漆的瞳仁被雨水洗过般,明亮又惶惶不安。

  就像十二年前,在顺天门下,他第一次见到云棠那般。

  她从车架上跳下来,穿着青色披风,似一团自由而畅快的春风般跑到他跟前。

  自那以后,他用尽他所能去拥抱这一缕春风。

  只是春风难解,缘分殊途,他只能在一个又一个孤寂寒夜一遍遍临摹那阵春风。

  云棠见他平安,便也没有别的话要说,正好看到谢南行抱着帐篷和吃的跑了过来。

  “这里!”

  云棠举高手,晃了晃。

  云棠将一葫芦酒递了过去,永远高坐明堂的陛下何时被冷雨淋这么久过,整个人像是泡在雨水里,冻得面色发白。

  “喝口酒暖和下。”

  李蹊接过,顺势握住了云棠的手。

  “你的手都凉透了。”

  云棠没有回应,只是挣开他的手,同谢南行一起将带来的吃的喝的分发给旁人。

  事发突然,除了临时帐篷外,官府临时腾挪了一家客栈供受灾百姓居住,不少轻伤的百姓已经纠集成队,积极地往客栈走。

  李蹊淡淡的眸光看着云棠,好似在说,我不想去。

  “跟我走罢。”

  她的心肠太好,领着李蹊并两个贴身侍卫回她的小院。

  家里并没有多余的屋舍,谢南行主动提出两个侍卫跟他住,三个大老爷们挤挤就好了。

  云棠眯了眯眼,无声地冷笑。

  李蹊很自然地跟着云棠进屋,卧房不大,但收拾地很舒适又温馨,拔步床靠着南边的墙,挂着织金绣海棠的帐子。

  床上的胭脂色绸被摊开着,大约是方才惊慌起来尚未整理。

  还有两个枕头,他定睛瞧了一眼,一个端端正正放在床头,一个则随意扔在床中间。

  不像是用来枕的,倒像是抱的。

  他眨了眨眼,走去临窗的圈椅里坐下,顺便嗅一嗅窗台花瓶里的茉莉香气。

  云棠进屋后没管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点纱布和药,又去到厨房。

  厨房里谢南行已经在了,正在架火煮姜茶,又指了指炉子上烧着的水。

  “御体贵重,秋雨淋不得。”谢南行又指了指放在藤椅上的一套男士衣裳,“这我没穿过。”

  云棠看了他一眼,拿起衣服回了屋。

  李蹊见她还湿漉漉的,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衣物,见她找出医药匣子要给他处理伤口。

  “你先去洗漱。”李蹊接过匣子,放在案上。

  云棠转身抱着自个儿的衣裳去了浴房,等她出来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的硝石味淡了很多。

  李蹊站在窗边,窗外站着的人好像是,盛成?

  大约是在回禀今晚的事故,云棠零星地听到李蹊说的“彻查”、“补偿、安抚”、“医治到位”等话,应该是在吩咐后续事宜。

  云棠心中残存的惶惶不安慢慢淡去,擦着头发往屋里走。

  李蹊见她回来,给她倒了一碗姜茶。

  云棠一向不喜姜,每月月信来时疼得冷汗直冒都不愿意喝红糖姜水,总觉得越喝越想吐。

  “喝罢,着凉的药更苦。”

  李蹊劝道,案上放着一包黄油纸包着的蜜饯。

  云棠接过姜茶,指尖相触间察觉他的手依旧冰凉,他还穿着方才湿透的衣袍。

  “浴房在院子东侧,你去洗了换身衣裳罢。”

  云棠捧着热气蒸腾的姜茶,辛辣气味直冲口鼻,忍不住皱眉。

  李蹊没有走,就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监督她。

  云棠捏着鼻子,仰脖一饮而尽,浓厚的姜汁气味顺着食道反上来。

  李蹊接过她的碗,又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这才拿起那套衣服盥洗去了。

  经过这一晚的惊吓和奔波,云棠早已疲乏,被那碗烫烫的姜茶一热,整个人更是昏昏欲睡。

  她打开衣柜,另取了一床软被放到床上。

  从前两人也同榻共枕过,连孩子都生了一个,今晚临时分他半张床,就算是她积德行善。

  把自个儿的枕头挪进去,平时抱着睡的那只放到外侧。

  李蹊洗完回房时,房内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床榻边的高几上点着一盏晕黄的琉璃灯。

  云棠穿着月白色单衣,背朝里几乎贴着墙睡着,长长的乌发散落在月白的软枕上,白皙柔韧的脖颈若隐若现,纤细的身子掩在软被下。

  李蹊看着那张足以再睡下两个他的床榻,以及那突然多出来的软被,抬膝上榻。

  他没有盖那床软被,而是靠近云棠身侧坐着,撩起几缕青丝在指间穿梭。

  青丝柔软丝滑,着实让人爱不释手。

  云棠只是浅眠,方才他推门进来时便已朦胧醒来,察觉到他上了床榻,迷糊地道。

  “你盖另一床被子,前几日刚晒过,还有日光的味...”

  “云棠,”李蹊打断她的话,低沉的嗓音萦绕在榻间,“你今晚那么慌张,是为了我。”

  不是在问她,而是在肯定地说给她听。

  她一下就清醒了,羽睫轻颤,浑身僵硬在软被下。

  黑沉沉的身影罩了下来,在云棠温热的颈上落下一个一触即走、微凉的吻。

  这个吻太快又太轻,以至于云棠尚未反应就已结束。

  但这吻里的气息和意味又那么重,重到云棠心生慌乱。

  李蹊转身吹熄了窗边的灯,在她身边睡下。

  外头浓墨般的夜空里,有微光从云层深处漫溢出来,月华清辉如流水般漫过窗边的茉莉,淌向桌案上空了的青瓷碗、摊开的黄油纸,又顺着凉凉的地砖爬上寝榻,如温柔薄纱般拢着两人的身影。

  云棠复又闭上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更夫敲梆的声音混着檐角滴落的雨声,陪着两人一起朦胧睡去。

  第80章

  临安山雨,一夜落红。

  从文水南巷出来,石板铺就的燕子街泛着湿漉漉的碎光,两边白墙黛瓦的屋舍上冒着稀薄的炊烟。

  云棠打着哈欠,小心着脚下打滑,慢吞吞走到香粉铺子。

  “稀奇!”

  小菇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走到门外瞧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来,平日里不到晌午不见人的掌柜,今儿居然一大早就出现在铺子里了。

  “掌柜的,你今儿怎么这么早?”

  云棠朝她摆摆手,让她干活去,闲事少打听。

  小菇瞧她跟被鬼怪勾了魂般飘去后堂,悄悄跟了上去,躲在门后瞧了眼。

  后堂摆着一排排晒花架,上头铺着各色洁净的花瓣,黄的玫瑰、连翘,红的牡丹、月季,蓝色的绣球、风铃,云棠搬了张躺椅在架子中间,脚边还放着一大捆尚未处理的新鲜冷美人。

  家里有床不睡,咋到铺子里睡了?

  小菇瞧了一会儿嘀嘀咕咕地往门脸走。

  过了一会儿,燕子街渐渐起了人烟喧嚣,就瞧见谢先生也来了,瞧他面色淡淡,也不高兴的模样。

  什么情况?

  两人吵架了?

  谢先生哄人来了?

  谢南行拎着一兜子从集市上刚买的新鲜樱桃,用清水冲了两遍,盛在白底瓷碗像淬了晨露的玛瑙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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