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_橘子味汽水瓶盖儿【完结】(110)

  妇人不知她为何这样问,往丈夫身后挪了挪,小声道:“姑婆是睡梦中走得,算喜丧。”

  云棠沉默半晌,没有再问其他,起身要出门去时,妇人又问她打算何时搬进去。

  “自然是越快越好。”

  妇人欲言又止,“我们一家三口明日就搬去杭城,往后也不会回来了,宅子有任何...。”

  话未说话,就被他丈夫打断。

  云棠不明所以,她只是买了宅子,又不是买了他们一家三口,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好了呀。

  夫妇俩收好银票,着急忙慌地就说要回去收拾屋子,像是生怕云棠反悔般飞快地跑了。

  次日烟雨朦胧,云棠坐上小竹的马车就往虞家院子去。

  这几日,她没事干就随处逛游,近的就走路去,远点的就找小竹。

  小竹嘴巴灵,腿脚快,驾车工夫一流,云棠对这样的车夫很满意。

  虞家小院与记忆里的已经相差甚远,她叹了口气,搬张椅子,安静地坐在廊下看雨。

  在她刚进宫那会儿,她也总是这样坐着看雨,但京城的雨与江南不同。

  京城的雨总是劈里啪啦,又急又大,不像江南的雨,总是飘着,绵绵密密。

  那时姐姐随母亲到蓬莱殿见母妃,看到蹲坐在廊下没人管的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颗荔枝。

  坐在她身边,笑着给她剥开,“很甜的,吃了就不要哭了哦。”

  云棠抬头看天,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吱呀”一声,老旧的柴门被人推开。

  来人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手里拎着一把荔枝,走了进来。

  云棠呆呆地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谢南行亦是怔怔地看着她,又环视一圈小院,确认是他家的院子后,“这是我家。”

  他没打伞,浑身都沾着水汽,快步走到廊下,看着眼睛湿漉漉的人。

  “你在我家哭什么?”

  云棠抬手擦了下眼睛,“你看错了,是雨。”

  谢南行嗤笑一声,对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不屑一顾。

  这一路,他发现云棠此人,十分口是心非,像是被无形的罩子罩着,活得一点不痛快。

  云棠厌恶那样的神情,从怀中拿出房契,“这院子现在是我的。”

  他伸手去拿房契,想看个清楚。

  “做什么?!要抢吗?!”

  结果云棠“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将房契捂在怀里。

  谢南行已经看清了,确实是他家的房契。

  冤家啊。

  两人一块坐着,你一句我一句,将这出闹剧的真相对了出来。

  卖房子给她的是谢南行的哥哥,夫妇俩为了儿子上个好私塾,早就琢磨着要将这院子卖了。

  不巧弟弟突然从京城回来,他们这才着急忙慌地瞒着人,将这宅子快快卖了。

  他早上出门去干活,好端端地下工回来,家没了。

  谢南行盘腿坐在地上,手边是红艳艳的一大把荔枝,小侄儿喜欢吃荔枝,特意买回来的。

  他望着连绵雨幕,眸色沉沉不说话。

  怪不得她瞧那男人的眉眼有些眼熟。

  原来是他哥。

  云棠觉得他有点可怜,像是被雨打湿的丧家野犬,抬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你是不是没有地方住了?”

  谢南行眼底泛红,觉得她在冷嘲热讽,硬声呛了回去,“关你什么事。”

  “不是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我想哭就哭,”谢南行抬手擦眼泪,“谁像你,哭得像笑,笑得像哭,净不干人事。”

  这人嘴巴沾砒霜了罢...一张一合都能毒死他自个儿。

  但不得不说,这句话还挺解放她的。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这才活得像个人嘛。

  她拿起脚边的荔枝,剥了一颗,透白莹亮,入口清甜。

  和姐姐给她的那颗一样甜。

  又剥了一颗,递过去,“很甜的,吃了就不要哭了嘛。”

  谢南行抽了抽鼻子,接了荔枝,恨恨地吃了,“这是我买的。”

  “知道了,我吃了你的荔枝,就当你的房租成不?”云棠吐出一颗小小的棕色核儿。

  她丁点大的时候被阿婆收留,谢南行是阿婆的后人,收留他也算是对阿婆昔年照拂的报答。

  谢南行明亮的双眸霎时睁圆,“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住在一个屋檐下,你当真愿意?”

  云棠双手背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和着风吹树叶的声音,“想什么呢,我这门户再小,总也得有人看家护院,再说你瞧瞧那屋顶、那梁柱,都腐朽了,你不是有手艺吗,抓紧好生修缮,干得好,四时八节我还给你发赏钱。”

  谢南行冷笑一声,感情是看上了他的好手艺。

  云棠住主屋,谢南行依旧住他西边的屋子,房门一关,两人互不干涉。

  次日一大早,谢南行就买了新的瓦片和木头回来,风风火火地撩起袖子干活。

  云棠日上三竿了才推开屋门,打着哈欠摇着扇子,正午日头耀眼,她拿着折扇挡太阳。

  眯着眼瞧在屋顶忙活的人,这么勤快啊。

  谢南行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厨房里有饼子,去吃。”

  云棠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从厨房拿了张饼子,懒洋洋地躺在廊下的长椅里,边吃边看。

  谢南行晒红了脸,问她看什么。

  她说自己在监工。

  其实是在发呆。

  昨晚一直在梦魇,清晨惊醒时,后背出了一层湿汗。

  “这饼子还挺好吃的,你从哪家铺子买的?”云棠问道。

  谢南行从屋顶爬下来,手上脸上都沾着灰,但难掩明亮眼眸,“我自己做的。”

  这么厉害?

  能上房修瓦,还能下厨烹饪,全才啊!

  谢南行瞧着愈来愈烈的日头,“今天就先修到这里。”

  说完看着云棠。

  云棠扇着扇子,嚼着饼子有点噎。

  不明所以,看了他好几眼才明白这人的意思。

  “我不急,这是你老本行,你说行就行。”

  谢南行点了点头,打了桶井水冲凉后,转头就进了厨房,不多时就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菌菇蛋汤,汤色清亮,还有一碟浓油赤酱的蜜汁叉烧,云棠忍不住地咽口水。

  他又转身拿了两副碗筷。

  云棠吃着早午饭,汤头鲜美,喝迷了眼,“你这手艺真是不错,你咋会这么多?”

  “技多不压身。”

  “要不商量下,你再把做饭的差事也包了,我再给你涨一倍工钱怎么样?”

  谢南行撩起眼皮看旁边捧着磕了边的碗,小口小口喝汤的人,“你真打算要在这里住下来?”

  “房子都买了,当然要住。”

  “做饭可以,但你要早起跟我一道去赶集买菜。”

  云棠拿钱砸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我付你三倍工钱。”

  谢南行伸手就去收拾矮桌上的碗筷。

  “行行行,我起,我起来跟你去还不成吗!”云棠护着手里的汤碗。

  吃完饭,云棠被催着去收拾碗筷,谢某人说他做饭了就不洗碗。

  她赖叽叽地不想动,但禁不住他那明亮带火的目光,只好拖着沉沉的身体去干活。

  待她从厨房出来,就看到矮几上摆了一盘切好的红瓤西瓜,一口咬下去又凉又甜,初夏的热意尽消。

  她在廊下的躺椅里躺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凉,听着蝉鸣和院外来往的脚步声、谈笑声,睡了一个安稳的,没有刀光剑影、阴谋算计的午觉。

  而夏日的京城,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李蹊坐在御座里批阅奏折,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摇篮,晏儿在里头睡觉。

  他左手搭在孩子身上,右手飞快下朱批,他登基不到一年,朝堂的官员并不算听话。

  如今云棠去了江南,他的日子没了寄托,于是打算腾出手来好好收拾收拾前朝。

  等到哪一日,云棠在外散心散好了,愿意回来了,也能给她一个清净舒适的宫廷。

  盛成自殿外而来,一身风雨,怕惊着小太子,他轻声立于另一侧,将江南来的密函递了上去。

  此次跟着去江南的暗卫是前东宫暗卫首领张厉牵头,携百余人或明或暗护在娘娘周边。

  密函里详细记录了云棠下江南的这一路,看到她在雨中与人斗嘴,哈哈大笑,他也跟着笑。

  只是笑完,心生落寞的同时,并不理解她在笑什么。

  而正因为不懂得,让他更难受。

  他一直觉得他们是世上最亲密的人,云棠转个眼珠子,他都能猜到这人在憋什么主意。

  但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猜不到,想不通了呢?

  走到洞开的窗边,伸手去接了几滴落雨。

  看着打湿的手掌,玄色暗纹的龙袍衣袖也带上几分湿意。

  淋雨就那么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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