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_橘子味汽水瓶盖儿【完结】(108)

  很不好惹的野狗般的眼神。

  圆子娘快走几步,扶着他在后院的藤椅里躺下,又领着云棠往里间走。

  云棠边走边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人眯着眼、仰着头,修长的双腿大剌剌敞着,日光穿过树影落到他身上,出挑的眉眼和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明暗光影里,

  凌厉中带着落寞,坚硬中糅杂着脆弱。

  很别致的气质,又配上那样一张脸,若是放在人群里,能一眼就认出来。

  “他是谁啊?”云棠问道。

  圆子娘欲言又止,挣扎几番后附在云棠耳边悄声道,“他是我娘家的远房外甥,刚到京城不久在城东一官老爷家做工,说是手脚不干净被打了出来。”

  “手脚不干净?”

  云棠又回头瞧了一眼,却不甚对上了视线,那年轻男人危险地眯了眯眼,好似毒蛇吐信,心中一抖,赶忙回头不敢再看。

  “偷东西吗?”

  圆子娘瞧着一楼人来人往,便领着她走到二楼的针灸间,里头没有病人*。

  "若只是偷东西就好了,"圆子娘给她倒了一杯热麦茶,“听说是偷了人家夫人。”

  偷...

  偷情啊...

  云棠脑子里闪回方才那人的容貌、身板,眼珠子都不转了,等着圆子娘接下去讲。

  “官老爷家修房子,他会点泥瓦工夫,上门干了不到三天,就干...干到人家夫人房里去了。”

  “那日,官老爷恰好中途回府,当场撞见,立刻就捉起来打了一顿。”

  “但为着自个儿的名声,没有扭送官府,这才逃出一条命来。”

  哇哦...

  好精彩哦...

  圆子娘又给她端来一碟子炒瓜子、花生,闻起来咸香咸香的。

  云棠抓了一把边吃边打听,“哪家官老爷啊?”

  圆子娘小声道:“听说是刑部的,你说他胆子也是肥,刑部官老爷也敢惹。”

  “那,那刑部官老爷就这么放过他了?”

  “哪能啊?听说是那官夫人跪着求,还说要吞金,才保下来一条命呢!”

  听起来这两人还怪有真情的呢。

  “我跟你说,前几天那官夫人带着长帷帽来医馆,就买了点留青,结果生生给了二十两银子!”

  “那这肯定就不是买药钱,是给我那亲戚的补偿钱嘛。”

  云棠磕着瓜子,“你瞧见那妇人模样了不?漂亮不?年轻不?”

  “没呢,但看伸出来的手,大约是有些年纪了。”圆子娘道,“而且听说不是第一次了,他挺招上年纪的京城贵妇人喜欢。”

  哇哦...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两人说得津津有味,八卦完后圆子娘又问她的情况。

  云棠简单说了下,只说有事要去一趟临安,想请她帮忙去车马行租辆马车。

  “这不巧了吗?!”圆子娘一拍大腿,“我那亲戚也要回临安,车马行的马车贵得离谱,我有个治过病的病人,鹿大哥就是干这个的,已经说好了价钱,明日就出发,要不你们一道走?”

  好是好,但这孤男寡女,不合适吧?

  圆子娘又道,“你放心,鹿大哥一家三口和你们一块。”

  云棠这才点了点头,拿出银票给圆子娘,请她安排。

  圆子娘接了银票,刚巧有人在楼梯口喊她下去看病人,便起身下了楼。

  偌大的针灸间冷清下来,云棠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看向那架青色华顶马车。

  车夫已经回来,依旧坐在车辕上,她又瞧了瞧四周,茶果摊、馄饨摊上都坐着监视医馆的人。

  “混蛋。”

  云棠低声骂了一句。

  都说了往后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随她,结果又派了这么多眼睛盯着她。

  说什么君无戏言,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她知道没这么容易把人甩掉,只不过是想表达个态度,她不喜欢这样被跟着。

  他要是非要派人跟,就再隐秘些,别让她发现,省得闹心。

  虽知道李蹊不会那么爽快放手,但等她在江南过上十年八载,久而久之,他肯定就淡了。

  届时,这些眼睛才会彻底消失。

  她不急,看谁比谁能熬。

  到了次日,圆子娘给她准备了一大包吃的喝的,里头还塞了一个牛皮纸包起来的东西,扁扁的,看起来不像吃的。

  云棠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打开一看,除了是她昨日给的那张银票,还多放了两张二十两的银票。

  心里五味杂陈,感动之余又想这四十两,圆子娘不知要挣上多久才能挣出来。

  但马车已经行出京城,她也不可能再回京城,这四十两怕是还不回去了。

  隐隐感觉一股冷冷的视线盘旋在头顶,她一抬头,碰上了那小白脸嘲讽的目光。

  他的目光从她的面容下滑,落到面额二十两的银票上,冷嗤了一声,“哼。”

  云棠默默将银票收起来,猜测他大概是嫉妒。

  毕竟他当官夫人的小白脸,被打了一顿才得了二十两,而她,什么都没干,就得了四十两。

  这一路,云棠被鹿大哥家精力充沛的男娃闹得身心俱疲,不是刚睡着一会儿就被尖叫声吵醒,就是吵着要吃她包裹里的茶果。

  她一孤身女子出门在外,讲究以和为贵,能退让就尽量退让。

  但这次朦胧睡着时,隐约觉着有一只手在腰上动着,她猛地抓住那只手,睁开眼睛。

  那只手里正捏着她挂在腰间的荷包,里头放着几两碎银。

  母子俩自然不认,反而狡辩是云棠将那荷包强塞到她儿子手里!

  云棠许久不曾见过这等胡搅蛮缠之人。

  而此时马车正行在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家一家三口还掌握着马车这一关键行路道具,若此时起了龃龉,被扔在这山沟沟里,怕是江南还没去成,就要被山里的恶狼给叼走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嘴角,违心道:“是,我看这娃娃憨厚可爱,这荷包是我给的见面礼呢。”

  “哼。”

  又是一声冷嗤,方才闭目养神,双手抱胸的小白脸嘲讽地看着她。

  云棠白了他一眼,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小白脸二话不说,直接抢走孩子手里的荷包扔回她怀里,冷言:“有这么难吗?”

  那娃儿立刻哇哇大哭,孩子娘大喊停车,痛骂小白脸和云棠。

  骂他俩奸夫淫|妇,男盗女娼,怎么难听怎么骂!

  四人下了马车,鹿大被自家婆娘欺压多年,怎敢吱声,只一味转头看天。

  云棠被那泼辣的辱骂声吵吵得耳朵疼,又没体力、嗓门和她对骂,只能窝窝囊囊地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坐下,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酥饼,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酥饼一咬就掉渣,芝麻香混着火腿的咸香,十分诱人。

  男娃馋得大哭大闹,云棠见状,在他渴望的目光下,慢吞吞地从包袱里又摸出一块酥饼。

  男娃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那酥饼,却见那那酥饼在他面上晃了一圈,转而递到了小白脸跟前。

  小白脸也不客气,接了就大口一咬,空气里的酥饼香更加浓郁。

  男娃简直要满地打滚,孩子娘也顾不上骂那两人,啐了他俩一口,双手奋力将儿子拎走。

  孤男寡女坐在大石头上,在一阵乌鸦难听的叫声里,目送马车绝尘而去。

  云棠吃完酥饼,拍了拍饼渣,也如鹿大一般沧桑且无奈地,抬头看天。

  小白脸腿脚不便,还要拄着拐杖才能走路,晚上恶狼来了,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虎呢。”云棠叹了口气,道。

  小白脸立刻反唇相讥,坚决不受一丝委屈,“我忍那熊娃忍了半路了!”

  “那你怎么就不能再忍半路?有什么火是不能等到了临安再发的呢?”

  小白脸眯了眯眼睛,眸光像是沁了冷箭一般,嗖嗖嗖地朝她扎去。

  “你脑子是被驴踢过吧?”

  “想说什么就说,想干什么就干,怎么着,收拾个熊孩还要挑个良辰吉日!”

  “还忍?这么能忍,你是那倭国的乌龟嘛你。”

  云棠头疼地闭了闭眼睛,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不仅被丢在荒郊野外,还要被个小白脸骂。

  但不得不说,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很久以前,她也是那般纵情恣意,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她变了。

  一句话说出口前会在心里反复思量,这句话别人听了会有什么想法,会不会被有心人断章取义,更或者会不会在不知不觉间连累别人。

  所以后来,她越来越沉默,能不说就不说。

  小白脸见她不吱声,见不得这窝囊样,喝道:“说话!”

  云棠舔了舔虎牙,瞧这天高云远的荒凉地儿,被带着丢掉那些小心谨慎,“说什么,说你给官夫人当小白脸嘛!”

  “你你你!!!”小白脸瞬间红温,气出了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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