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气极,反笑了出来:“帮帮忙!你没有搞错吧?你现在全推到我头上?”
姆妈叹了口气又说:“你看看你自己,学历又没有,要说卖相么也就这样,丁浩配你我觉得可以了。等过几年年纪大了更加寻不到合适的。”
翩翩还是不响。
姆妈最后撂下一声狠话:“婚都订了,你要是敢分手,以后就别认我。”
结婚要忙各种各样的事情,订餐厅,寻婚庆,试礼服,买五金,订购喜糖喜帖。虽然大部分的事情又都是大人来包办。
礼拜天,丁浩带翩翩去婚庆公司沟通婚礼流程,顺便试礼服。
她试完礼服出来,丁浩正坐在沙发上为了婚庆费用跟人争论不休。
隔开一点距离,她从侧面看着他支撑着腰站立着,肚皮微凸,两片薄嘴唇不断开合。
突然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是陌生的。
她提着裙子慢慢走过去,那几步路的距离好像被无限拉长,有一句话倏然出现在脑海中,很早之前丁浩说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偏瘦的女孩子,比如你。
翩翩突兀地开口:“要么……我们还是算了吧。”
丁浩抬起头来看着她,眉头皱着,嘴巴半张,仿佛突然听到了动物开口说话。
“什么?什么算了?”他问。
翩翩知道自己已经闯下了一个大祸,反而镇定下来,她对着他很快地重复了一遍:“丁浩,算了吧。不结婚了。”
到最后,她还是把牵着自己的那根线挣断了。
姆妈足有大半年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第28章 .混乱新世界(上篇)
每年只要一到三四月份,邮局门口的那条路上就都是飘飞的柳絮,翩翩揉揉眼睛的工夫,就听到有人喊她,抬头一看,差一点没认出来蒲悦。
几个月没见她瘦了一大圈,穿件米色风衣,底下牛仔裤,踝靴,换了隐形眼镜,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裸色唇膏,头发也留长了,染成亚麻色,烫了个发尾,散在脑后简单扎了一下。
翩翩第一次发现,蒲悦的五官其实长得很耐看。
她走上前去,闻到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水味,笑着揶揄她:“啧啧,不得了,外企白领,是不一样了。”
蒲悦捋捋头发,把两只手插在衣袋里,边走边叹气:“白什么领啊,在公司的最下层,每天累死累活搬砖,拿那么一点工资。”
翩翩说:“你不是刚入职没多久,再做一阵说不定就能升职了。”
蒲悦笑得有点无奈:“你想起事情来还是这么简单。你不知道,我现在这个公司,大部分都是 985 毕业的研究生,要么就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我一个二本的,连能不能做到年底都没底呢。”
她们走到以前初中学校边上的那家馄饨店,十二点钟差一刻,一批初中生刚刚吃完走人,店里冷清。
要了两个小碗的荠菜肉馄饨,再点了份鲜肉小馄饨,两个人分着吃。
等馄饨的时候,谈起丁浩的事情,蒲悦跟她说:“其实不太值当吹掉,你那个未婚夫,说句良心话,性价比还是可以的。”
翩翩被她的措辞逗笑:“性价比这个词……你用得好新潮啊。”
蒲悦正色说:“本来就是的。你不是说他爸爸开厂,姆妈在事业单位,他自己的工作也还过得去吗?”
这时候,馄饨送了上来,翩翩不想再说丁浩,掰开一次性筷子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过去式,就别提了。”
但是没吃几口,蒲悦又说:“我觉得你自身的问题比较大,要是不喜欢么一开始就别谈。犯不着耗掉大半年,连婚都订了,拖泥带水的,浪费彼此的时间。”
翩翩心里佩服她的一针见血,嘴上却说:“你怎么讲话口气越来越像我姆妈了。”
蒲悦突然看着她笑了出来:“之前有个事忘记跟你讲了,陈榆晔大前年结婚,找了个律师。”
翩翩闻言一愣。
蒲悦紧跟着又说:“但是她一个礼拜都没到突然又离婚,据说就为了一句话。难怪她就喜欢你。啧,你们是一种人。”
翩翩听腻她这些自以为是的分析,也懒得跟她争,埋头自顾自吃馄饨。
吃完馄饨走出门,她突然想起什么,跟蒲悦说:“我之前在超市里碰到了叶斐,她好像是跟我们同年属马的吧,婴儿车里放着一个,肚子里还装着一个。”
她的本意是想感叹时光飞逝。
结果蒲悦说:“哎呀,她都有钱生二胎了。我好焦虑啊。”
不等翩翩回,蒲悦很快又说:“叶斐的爸爸在铁路上做工程师,家里条件挺好的,她找的男人是在虹桥机场修理飞机的,收入也高,去年他们刚买了一套精装修,就在地铁站边上,地段也好。”
翩翩听听有点发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吃饱了,她们走到公园,坐到秋千架上,天气很好,太阳晒在身上有点犯困。
蒲悦眯着眼睛,脚踮地往前荡了两下说:“我发现我现在还蛮喜欢孙红雷这种类型的。不一定要有多帅,但是要看起来气势很足的。”
翩翩对孙红雷无感,就只随口附和两句。
蒲悦却盯住她问:“你呢,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
翩翩依稀回想起来初中时候胡雯萱问过自己相同的问题,当时自己说什么要忧郁,还要有故事,现在想起简直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想她现在一定不能回答得太幼稚,于是考虑了一番,慎重地说:“嗯。外貌端正,人品正派,性格脾气就……温和一点吧。”
蒲悦一听就笑出来:“噢哟?就是说你还是喜欢长得帅的咯?”
翩翩很无语:“你一天到晚曲解我意思!”
蒲悦笑得更加收不住:“那你第一个就说外貌端正。你别急啊,喜欢帅哥又不坍台的,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了咯。”
五月份开始,翩翩不再送报纸,跟了一个老员工,开始逐步学习柜台上的事务。
转坐柜台的第一天,她就碰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快下班的时候,有个人来寄包裹,二十度的天气里穿了件夹克衫,还戴着帽子,到柜台前填单子的时候,他把帽子一摘,翩翩愣住:“杨老师?”
杨老师初一教了他们一年语文就退休,印象当中很精神的一个老头,现在像是换了个人,面色蜡黄,枯瘦,写字时候手不停抖。
他走之后,有个同事告诉翩翩,她姆妈和杨老师的老伴走得近,杨老师得的是胰腺癌,去年底查出来的。
翩翩心里有点揪,她知道这种癌很凶险,就是做了手术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隔几天跟蒲悦打电话,她把杨老师的事情告诉她,结果蒲悦一听就说要去探望他。
翩翩不意外,蒲悦一向都很尊敬杨老师,主要是她经常把他拎出来,把他当作她批判陈老师时的正面教材,说他对学生一视同仁,不像陈榆晔总凭自己的喜好爱憎来给人划分等级。
礼拜天下午,她们约在超市门口碰头,翩翩迟到一会儿,远远就看到蒲悦跟一个个头高高的男的立在一起,心下有点疑惑,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徐云超。
几年没碰到,他头发剪短了,穿衣服也利落了,最主要是终于不戴那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框了,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两个人对望,因为同时回想起来几年前那一段荒唐经历,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尴尬。
蒲悦后来跟她说,她原本是想多叫几个人一起去看杨老师的,就在初中的 qq 群里喊了一声,谁知道都推脱自己没空,最后只有徐云超肯过来。
本来她们之前说好见面后一起去超市买点探病人的营养品,结果徐云超说他都买好了,后备箱里放着,到时候他们分一下就行。
三个人拎着徐云超买的大包小包到达杨老师家,进门在客厅沙发上落座,杨师母倒了菊花枸杞茶,拿来了点心盒。
杨老师今天精神状态比翩翩在邮电局看到他的那天好很多,闲谈下来才知道,翩翩的同事夸大其词,杨老师只是癌前病变,体检的时候发现,已经做过手术,目前情况良好。
年纪大的人好像都有个通病,热衷关心年轻人的个人问题。
杨老师一一询问他们的情况,翩翩和蒲悦都说目前单身,他说会替她们留意合适对象,问到徐云超,他很平静地说:“去年底刚离婚,现在还不想找。”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还是杨师母打圆场:“现在年轻人结婚离婚都很正常,也很普遍。”
回去路上,坐在他车里,翩翩一想到他结婚又离婚,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有点怪。
蒲悦问他:“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徐云超说:“在我们小时候都上过的那家幼儿园。”
蒲悦不禁愣住:“啊?你在做幼师?”
徐云超笑点一下头:“是啊。”
蒲悦“哦”了一声又问:“幼师现在的待遇,福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