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他在班级里就属于高的,现在他要比自己高出了快两个头,特别是他把头发弄成那种蓬松的韩国空气烫,视觉上显得更高。
几秒钟沉顿,翩翩开口第一句话:“你现在近视了?”
徐云超说:“没有啊。”一边把黑框镜摘了下来,她才发觉,原来他的眼镜没有镜片。
她又发现,虽然他现在的发型穿着都有点不伦不类的,但把黑框镜摘下之后,面孔很顺眼。
比起王艺姿给她看的那个男的,还要帅多了。
于是她又突然变得腼腆害羞起来。
翩翩故意走得比他快两步,其实她自己觉得自己大概也稍许好看一点了,至少瘦下来了一些,也懂得修饰了,不再像初中时那样土,她有了一点自信,但又不是很确定,时不时就用眼梢偷瞄他的反应。
徐云超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把手里拿着的饮料递给她一瓶。
翩翩接过看了看说:“有糖的,我不喝,发胖的。”
他闻言仔细看了看她,好像刚刚才发现她的变化:“哦,你好像瘦了点?”
这声反问踩到她痛脚,翩翩气起来,都顾不得腼腆了:“什么叫好像!”
这个夜里,徐云超最后一个人喝掉了两瓶甜饮料。
回去之前他说:“没听到男高音唱歌啊,那我明天再过来。”
很奇怪,有两个星期,那个每晚高歌的男高音突然又不出现了。
这两个星期,每天傍晚徐云超都准时过来,跟她一起沿着公园跑道兜圈子,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
跟他走在一起,翩翩总是回想起初中那次被爸爸打了之后,他陪她走路,那个时候不愉快的心境掺杂进来,除却尴尬,还有一丝别扭。
有一天走到某一段路,听到不远处一阵闹哄哄,好像是健身器材那边有两个人打起来了,翩翩想拉他一起过去看看,不经意扯了一下他衣摆,他突然顺理成章似的握住了她的手。
翩翩第一次握男生的手,心跳到喉咙口,他好像也紧张,手心微微发潮。
但是两个人都没放开来,最后也没过去看别人打架。
因为手牵着,边上一有别的人经过,不管有没有向他们看,她的心都会极速跳起来,有点像在做坏事的感觉。
翩翩喜欢做坏事。
这么牵手走了几天,有一次翩翩想起自己初中时候跟裴晓霜偷偷上去抽烟的那个最高处的凉亭,突发奇想上去看看,就跟徐云超一起上去,走到跟前发现凉亭里已经有人了,依稀看到一对男女坐在石桌前,借着夜色掩护很饥渴地在互相乱摸。
两个人都很尴尬,逃也似的转头就走,沿着石阶往下的时候,徐云超突然拉住翩翩胳膊亲了上来,翩翩发懵,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你有病啊!”
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给了他一种错觉,使他误以为她带他到那个凉亭里去原本就是在暗示这种意思。
这种预想使得她很不爽。
翩翩回想那天夜里,他亲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接触统共也就一两秒钟,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紧张得有点发抖。
还有,他那个时候在嚼的口香糖,好像是益达的蓝莓味。
其实她不讨厌他,而且到后来,她心里不知怎么甚至又生出一个念头,假如说那个时候他不管不顾继续亲上来,说不定她也就不再动了。
她面孔一红,觉得自己不能作这样的假设,显得她也有点贱兮兮。
她跟徐云超没有互相拉黑 qq,但也再没说过话。
总之,如果这也可以算作初恋,那么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
比起这件事,对翩翩来说更加重要的一件事是,她终于买了体重秤,装好电池,屏着呼吸忐忑地站上去,显示的数字令她身心鼓舞:51.3kg。
上一回称体重还是职高的时候体检,她记得她那个时候是 64kg。
半年多的时间,瘦了差不多快三十斤。
第21章 .在路上
礼拜天下午,翩翩窝在房间里,姆妈敲她房间门,她披头散发地去开了门,姆妈立在门口从头到脚地打量她:“瘦倒是也被你瘦下来了,有点人样了。”
翩翩有点飘飘然,她知道这在姆妈嘴里,已经算很了不得的褒奖了。
姆妈却又嘀咕:“煨灶猫,一天到晚不见人。你看你怎么办?”
翩翩撅撅嘴,又要把房门关上,却被姆妈扳住了:“你关什么关。”
翩翩低头不响,回房间坐在床上,姆妈跟了进来,像是嗅到奇怪味道一样皱眉抽着鼻子,姆妈又过去开窗帘,“哗啦”一声,秋日午后乍然刺眼的天光射进房间内,她有一种无处可藏的感觉,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姆妈说:“一直这么窝在家里是行不通的。你听好。我求人求了大半天,别人帮你介绍了两份工作。一份是到公交车上,做售票员。还有一份,在乡下的农业研究所里接电话。你自己考虑一下准备去哪里。”
话音刚落翩翩头也不抬马上就说:“我去卖票。”
姆妈反倒一愣:“这么快就想好了?”
2010 年开春,翩翩正式去公交公司报到,挂名上岗,一边在家附近的电视大学报了名,专本连读。
每天清晨六点钟不到,天还没亮就带着困意出门上工,经常有人看着她说:“这么年轻的售票员啊。”
翩翩撕了车票递给他,笑笑。
因为年纪轻,翩翩甚至上过公交公司的内部期刊,拍了一张她坐在售票座椅上的侧身照,标题是“90 后美女售票员,公交车上靓丽新风景”。
六路公交车上下班高峰时段人最多,撕票子收钱找钱忙得来不及,恨不得能有第三只手。
其余时间经常空车来来回回,倒像是她一个人的专车。
特别是漫长的下午,车子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北开,翩翩手捂着保温杯看着窗外,很快就到她最喜欢的一段路,两边都是油菜花田,今年春天来得早,刚刚三月份就已经一片金灿灿。
她总是想起小的时候爸爸开黑车,暑假里她坐在后座,跟着爸爸不停穿梭在路上,经常会有乘客和她开玩笑,说她像卖票的。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长大做个售票员也很好。
到黄昏,车子经过小时候的上学路,那一段“公主道路”还在,不过背着书包的小学女生都绕过去,没人钻,她们都不知道那个传说。
翩翩有一次在马路上看到了初中跟她互相拔气门芯,又扔圆珠笔砸中她眼睛的那个薛鹏飞,他立在十字路口,身上套着一件协警的马甲,半张着嘴,神情呆滞地挥动着一面指挥旗。
正好红灯车停,翩翩从车窗朝外望,薛鹏飞像是有所感应,也朝她这边望了过来,她差点以为要被他认出来,但是他的眼睛略过她,就维持着那个呆滞的表情,又把头转了过去。
上班第三个月,翩翩完全习惯下来,工资拿到手,自我感觉是大人了,新买一件紫罗兰色掐腰小西装,很紧身,稍微吃多一点就扣不上扣子,底下穿条灰色铅笔裤,也是紧身,脱下帆布鞋,换上一双浅口低跟小皮鞋,有一次走在路上还被一个男孩子跑上来当街拦住了要电话。
她得意洋洋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蒲悦反问:“啊?要你的电话干什么?做推销啊?”
裴晓霜听了忍不住笑,翩翩对蒲悦翻了个白眼。
蒲悦像是收到了鼓励,得寸进尺说:“你可以去把眉毛纹成一条线,这样就更加像售票员了。”
她们这时候排在世博会沙特馆前面的长队里,刚过五月一号,夏天味道已经很足,翩翩把薄外套脱了下来,单穿一件紧身 T 恤,自从瘦下来,她就特别喜欢穿紧身衣服,想招摇想显露。
翩翩打量蒲悦,都讲大学是个整容院,她却几乎一点改变也没有,一头短发乱糟糟地堆着,身上还穿着高中时候的那些衣服,大概学习环境宽松下来了,她也很明显的发胖了,腿粗胳膊粗,这么一来就显得更加土气。
她就决定原谅她。
翩翩过完年跟她们重新联络,正巧五月一号世博会开幕,家家户户都送了免费门票和交通卡,就约好了一起出来看看。
那么长时间没出来碰过面,约在地铁站碰头,隔开一段距离,蒲悦第一眼看到她,反应就很夸张,跑上来不停追问她是怎么瘦下来的。但一听说要三天不进粒米,接下去的还没听完她就撇撇嘴,表示不想听了。
翩翩不管她,坐到了地铁上还是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减肥的历程,不自觉添油加醋。这件好不容易做成功的事让她太得意了。
裴晓霜变化不大,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安安静静,主要担当倾听者,有点怪的是她这天戴了一顶跟衣服不怎么搭配的牛仔太阳帽,一开始她们都没在意,队排完进了室内,她还一直戴着不摘下,蒲悦直接问:“霜霜,你是不是脱发啊?”
裴晓霜有些尴尬,手伸上去把帽子摘了下来,她们一看都愣住了:她一头短发染成了扎眼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