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就说我，别老你们你们的，言言可什么都没干。”周航给佟言拿了双筷子，“先吃，别管他们。”
佟言：“……”
她现在不想吃饭只想把周航的脑袋割下来倒倒里面的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激化矛盾？
长辈没来佟言怎么可能先吃，她赶紧起来招呼周航父母。
周祥要面子，不想在小辈面前摆脸色，佟言过来请，他哼了声就过去了，向红却是在她过来的时候背过身去，说什么不吃了，吃不起儿子的饭之类的话。
佟言突然就一股委屈情绪涌了上来，强压眼底突然的泪意，耐着性子去哄人。
见她这样，周航直接过去把她拉起来，说道：“不吃就不吃，你别管。”
他一过来，向红就火了：“你给我滚一边去！”
她喊完，房间里有瞬间的安静，周航下意识转头去看佟言，就见她突然转身，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工作要去公司处理，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说着，她就拿起沙发上的包和手机快速出了门。
周航赶紧追上去，楼梯上，佟言眼里氤氲着水雾，说道：“处理好你父母的事，其他事我们以后再谈。”
周航抓住她的手腕：“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吧。”她扒开他的手，“晚上把床单换了。”
周航看着变空的手，苦笑道：“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嗯，”佟言应了一声，转身之际还是抱了抱他，“我没有生你的气。”
周航原本要回抱她的手突然觉得重若千斤，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太好了，好到他自惭形秽，好到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好的她。
即便是有再多的不满，她也只不过是叫他把床单换了。
目送佟言离开，周航回到屋内，把已经打开的餐盒全部盖起来封好放到冰箱，又去厨房炒了两个没什么味道的菜，煮了点挂面，都弄好了端出来放到桌子上。
“现在吃吧。”
佟言突然离开，周祥和向红有点蒙，从他回来就没再说过话。
见两人没动，周航又问：“不是要吃家里做的吗？我就这水平，对付吃吧，吃完送你俩去酒店，明天检查完身体你们就回去吧。”
向红赶紧说：“我和你爸还想待几天。”
周航：“行，你们待几天都行，我和言言要工作就不陪你们了。”
见他是真的生气了，两人也不敢再说什么，此时倒是能安安静静地吃饭了。
见两人这样，周航又有一点不忍心，最后还是把菜饭拿了出来，在向红说话之前说道：“送都送来了，就吃，行吗？”
向红嗫嚅着，半晌才说道：“我也没说什么。”
周航的心思都在佟言那，陪着吃了两口就不再动。
“不吃了？”周祥看了他一眼，“这么多菜，一会你给言言送些过去。”
周航：“不用，她自己会解决晚饭。”
“家有饭还去外面吃，”向红顺嘴说了句，瞥见儿子的眼神，她撇了撇嘴，“你谈恋爱以后脾气越来越大。”
周航觉得好笑：“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我二十七了，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那你觉得是我和你妈错了？”周祥神情不悦，“我和你妈还能害你？”
又是这一套，周航都懒得说了，只说了一句：“别说了，吃饭吧。”
房间重新回归安静，周航目光环视这个不大的房子，这里面积虽小，但每一处佟言都精心布置过，床上的床品是昨天晚饭前佟言新换的，换下来的那套现在还挂在晾衣架上不知道有没有干。
他又看向眼前的菜，想起昨天晚上佟言的交代。
她说，“叔叔阿姨难得过来，一定要带他们去好好玩。”
她说，“青城沿海，一定要安排一顿海鲜大餐。”
她说，“你知道叔叔阿姨爱吃什么，明天你先去饭店点菜，从景点回来就能吃到儿子安排的饭菜他们肯定开心。”
她还说，“阿姨爱吃辣，记得点两道辣一点的菜，叔叔是不是喜欢晚餐时喝点小酒？那你一定要陪他喝一点。”
都说越善良的人越辛苦，他想是的，不需要去证实他就知道，如果和他结婚，言言会很辛苦。
她会被要求大热天喝热水，会被要求每天一定要亲自做饭，会被要求放弃出国工作的机会。
周航这边想着事，向红那边突然说：“一会我和你爸给你点钱，你们换个大点的房子，这么小的房子住着，通风也不好，人都容易闷出病。”
她刚说完，周祥就拿手机给周航转了两万。
周祥说：“我和你妈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你们年轻人不爱听，但我们不会害你，你们要是过得不好，我和你妈最难受。”
周航拿起手机看了眼却没收钱，他父母会经常给他们邮寄各种东西，其中有一半是只给言言的，也经常会在节假日给他们发红包，但随之而来的，是日渐增长的控制欲。
这种控制欲起初并不明显，却会在无形中形成一种压力。
周航：“以后不用再给我钱，也不用总寄东西过来了。”
周祥和向红愣了下，向红问道：“怎么了？言言不让寄？”
周航皱眉：“和她有什么关系？是我不让寄，你寄过来又麻烦，我们上班也忙没时间处理，有些东西最后放坏就只能扔了。”
“扔了？”向红顿时不乐意，“想给你们吃点好的还想出错了，东西邮到了就赶紧吃怎么会坏？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父母的这点心意全让你们浪费了。”
“天天吃外卖，一天得花多少钱？你不会做饭言言不是会做吗？早上早起来一会儿，晚上晚睡一会儿，怎么还不做两顿饭？”
周航就看着她没说话，这才几分钟，他妈就故态萌发了。
此时周祥也说：“言言这孩子，我看也不如以前懂事了，长辈还在呢，说走就走。”
“对咱俩有意见呗，”向红轻哼，“惯出个白眼狼来。”
向红看着周航：“我今天听她说她要出国？我告诉你啊周航，你可不能让她去，国外都啥人啊，光屁股就能在海边走，那地方小姑娘去了还了得？”
周祥：“你和言言在一起也有十年了，二十七了也该结婚了，我和你妈打算回去就去跟言言爸妈商量你俩结婚的事。”
向红：“今年结婚，明年要个孩子，三十岁之前还能生个二胎，到时候你们没时间我和你爸给你们带。”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说得热火朝天，好半天才发现他们的儿子一直没说话。
周祥敲敲桌子：“我跟你妈说的你听见了？”
“嗯，”周航嘴角挑起一抹笑，“听见了。”
周祥：“那你怎么想的？”
周航：“挺好的，今年你俩再办个婚礼，明年生个二胎，六十岁之前没准儿还能拼个三胎，到时候没时间带可以让我奶奶帮忙带，你们六十，奶奶八十多，正是该拼的时候。”
“你说什么！”周祥手里的筷子直接打在周航身上，“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对你奶奶还有没有一点尊重？”
周祥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即使摔个筷子也跟抽鞭子似的，周航被打了一下也激起了火气。
“我说的你不爱听？那你们说的我就爱听？从昨天到这儿就开始指指点点，哪都不合你们心意，那么愿意当家回自己家关上门你爱怎么当怎么当！佟言不懂事？我看她就是太懂事了才把你们惯得越来越过分！”
“周航你说这种话不亏心？”向红伤心道，“从小到大，我和你爸哪让你受过一点委屈？谁家的孩子像你一样要什么有什么！”
“我没受过一点委屈？”周航气笑了，“我从小到大，就在你们身边受的委屈最多，我为什么要来青城上大学？因为我受够了每天连穿什么颜色袜子都要听你安排的日子！”
“你问我？”周航嗤笑，“我才是想要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佟言从家里出来后才发现她竟然没有地方可去，偌大的城市居然没有一个她可以落脚的地方。
想到周航，想到他的父母，她只觉得心里闷闷地难受。
周航的父母经常会给她邮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也经常会在节日发些红包表示祝福，一开始她会为这种来自男友父母的关爱而开心，可随着时间增长，她开始变得不自在，开始焦虑，她要考虑如何回礼才显得亲近，更要考虑如何应对他们的关爱。
那些隔着千里向她飞奔而来的爱，变成了她身上的枷锁，让她在面对周航父母时，不能有一丁点的不满。
在离家不远的小广场找了个长椅坐下，佟言开始回想他和周航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时间在她的脑海里飞快地过，她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开始变成围着周航转了。
这个发现让她在大夏天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