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姝看看照片,又看看好友,说道:“感觉好像都差不多?眼睛像阿姨,鼻子像叔叔。”
“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倒也挺像叔叔阿姨,但是我听我奶奶说过,你更像你奶奶,你不是见过你奶奶吗?你觉得像吗?”
夏禾摇摇头:“看不出来,我就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都老了。”
“反正不管像谁都好看。”张静姝捧着脸,美滋滋的,“我妈妈说了,全天下美人都有相像之处呢,就连咱俩也有像的地方。”
夏禾:“……是是是,你最好看。”
“嘻嘻。”
找完相册,夏禾就抱着箱子准备离开,直到踏出房间前,她才鼓起勇气看向那张床。
那天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燃尽的煤炉,禁闭的门窗,穿戴整洁,睡得安详的男女,以及呼拥而上的医护人员。
其实公司在清算之前,有申请过破产重整,只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
一直到现在夏禾也不能理解,破产重整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近年来,凡是申请破产重整的企业,不说全部救活,回到巅峰时期,但也没几个会失败。她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或许真的出现在她父母身上,不然他们也不会因为连带责任,把几代人攒下的所有财产几乎都赔光。
夏禾嘲讽的笑了笑,说道:“爷爷辛苦一辈子,遵守对太爷爷的承诺振兴夏家,可没想到,到了我这一辈,夏家就剩我这么一个不善经营的废物了,太爷爷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从他那一辈起,夏家就只结劣质果了。”
“也不知道我爸在下面有没有被太爷爷和爷爷混合双打,他把他们心心念念的,老夏家的香火掐灭了,现在又把资产都赔光,他们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活了。”
一旁的张静姝一下想起以前听说的,夏爷爷为了要个孙子,不惜瞒着儿媳妇给儿子安排女人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张静姝看了夏禾一眼,她知道非议长辈不礼貌,但她真的好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夏禾注意到她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张静姝赶紧摇头:“没怎么。”
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夏禾回想一下刚才说的话,再一思索,一下就想到她要说什么了。
她轻咳一声:“是真的。”
张静姝瞬间两眼发光,充满求知欲。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我爸身边安排了几个漂亮秘书,但是我爸那个人,平时笑眯眯的,有时候也很坏,他天天让人往爷爷身边跑给他送文件,那时候还是爷爷掌家,爷爷保养得也不错,有点志气的姑娘当然就看不上他了。”
“那不能都看不上吧?”
“那当然,毕竟我爸年轻,但是他这个人很难搞,看起来很温和的人,实际上冷血得很,人家姑娘在他面前摔倒,他不从人身上跨过去就算手下留情了。”
“瞎说,夏叔叔才不是那样的人。”
张静姝不信她夏叔叔是这样的人,要知道,无论是夏叔叔,还是宋阿姨,在她们这些孩子心里,是最让他们向往的父母,又温柔又包容,以前她们都要羡慕死夏禾了。
“怎么不是?”夏禾笑了下,“他要是不冷血,也不会丢下他女儿不管。”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妈妈也一样。”
张静姝一直都知道,夏禾心里的心结还没有解,她也安慰了,也开解了,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哎,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了。”
“不用劝我,”夏禾把箱子塞给她,“帮我搬东西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走,张静姝抱着箱子一脸蒙:“你干嘛去?”
“开门。”
“开门?”张静姝抱着箱子赶紧跟上,刚走到垂花门就看到夏禾从外院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工具的男人。
她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手里的电锯上,问道:“干嘛?电锯惊魂啊?”
夏禾:“砍树。”
“砍树?”张静姝震惊的把手里抱着的箱子放下跟了上去,见三人围着石榴树正说话,她惊讶地问,“你要把它砍了?”
不等夏禾说话,穿着深蓝色劳保服的大哥就说:“这么粗的石榴树,好几十年了吧?”
“九十多年了,当年是选的二十年树移栽过来的。”
“那你这砍了可就可惜喽,快一百年了,都要成精了。”
夏禾闻言轻笑:“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那大哥顿时哈哈大笑,另一个大哥则说道:“砍了太可惜了,你不如联系一个买家。”
夏禾摇摇头:“不了,这棵树命不好,不吉利。”
有钱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禁忌,两个大哥对视一眼,也不再劝,立刻就要动手。
“等一下!”张静姝赶紧把夏禾拉到一边,“你怎么能把它砍了呢?那可是你太爷爷太奶奶亲手栽的,是有寓意的!”
“多子多福?”夏禾双手一摊,“可是我家三代单传,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张静姝被她噎的说不出话,赶紧求助手机,刚搜出来石榴树的寓意,自己还没看就把手机举夏禾面前。
“你看看。”
“多子多福,富贵与繁荣,驱邪纳祥,”夏禾看向张静姝,“我怀疑你是在讽刺我。”
张静姝:“……”
她不甘心地自己看,一看气够呛,破手机搜出来的玩意儿跟夏家哪条都不沾!
她不死心地往下滑了两下,夏禾立刻就在她旁边恶魔低语。
“作为凶树的说法,尖锐,枝条带刺,某些地区视为不吉之物。果实易腐烂,象征衰败与死亡,正门种植会遮挡阳气,哇,竟然都中了!”
说着她回头看向正房,一脸沉痛:“怪不得太爷爷会被陷害,怪不得爷爷自从搬回这边,身体就变得不好,人也越来越固执,怪不得!”
她像是再也不忍看的别开眼,说道:“师傅,砍吧!”
张静姝此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本人是不搞封建迷信,也绝不信那些东西的,可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太巧了。
她突然就很想回家找妈妈,她妈妈今年年初开始,经常去寺庙吃斋念佛,说不定她能知道点什么。
一棵石榴树苗,要经过九十多年的时间才能长成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的大树,电锯伐掉它却只需几秒钟。
树干轰然倒下的那一瞬间,夏禾的心里奇异的变得平静,这次真的结束了。
张静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这下夏禾是真的要断了夏家的传承了。
从老宅出来,把夏禾送到家,张静姝就麻溜的回家找妈妈了,再晚一点,她的三观就要重塑了。
陈向松回来时,夏禾正在整理昨天买的东西,她的,陈向松的,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送来了?”
“嗯,”夏禾看向刚回来的人,“下周有个私人晚宴,你想去吗?”
“下周应该没时间,”陈向松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我要努力赚钱。”
“那正好,我也不想去。”
陈向松今天晚上就要走,夏禾突然有些舍不得,像昨天那样逛街吃饭的时光在他们之间简直少得可怜,原本夏禾以为自己不在意,可昨天一晚上下来,她发现她还是很享受,和男朋友一起逛街的感觉。
晚上吃过饭,夏禾就赖在沙发上不起来,翻个身叹口气,再翻个身再叹口气。
陈向松收拾好行李到她身边,好笑地问道:“就这么不想我走?”
夏禾白他一眼,又叹了口气。
陈向松就坐在她身边,说道:“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
夏禾再叹一口气:“我还有事要做。”
“总叹气小心给自己叹成老太婆了,”他俯身在她脸上查看,“我看看是不是已经有皱纹了。”
夏禾哼了一声,说道:“我就算变成老太婆也能迷死你。”
“确实。”
陈向松非常认同她的观点,甚至想付出点行动来表达他对她的肯定。
他手掌顺着夏禾腰间裸露的地方缓慢上移,人也贴得更近,声音低沉:“在你变成老太婆之前,能不能亲一个?”
青城,周航带员工团建回来,刚从车上下来,就见有两个中年男女,逢人就问认不认识陈向松。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刚从车上下来的员工,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别迟到。”
走了一步又回头说道:“太晚了,都打车吧,明天找于姐报销。”
正在看热闹的财务于姐,脸上的好奇瞬间消失,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垃圾老板,没有一天消停的。
于姐嘴角露出僵硬的微笑:“记得打票,不要截图。”
说完再看向垃圾老板的时候,他已经去跟人交涉了,显然是不打算管他们了。
一直看老板热闹也不好,她赶紧招呼同事们:“都散了吧。”
刚从车上检查完下来的华阳见状,也赶紧说:“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班的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