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下九流谁嫌弃谁呀_去码头搞点薯条【完结】(28)

  此外一口气梗在他喉头,直到现在才能吐露。

  “他有了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簪子,喜欢得紧,一直戴在头上。”说到此事他表情微妙地住了嘴,环视共同坐在石阶上的师弟师妹们,“而且他以前就算喜欢这种……也只在家里戴,在外人面前从不如此,是吧。”

  刘靖点了点头,“他还是很怕人家的口舌。”

  “但是他老糊涂了!一路戴出去也就算了,到了那个拍片排队的地方,我说里面人多,要不取下来吧?他没听到似的,直往里面走……”

  于是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射过来,手电筒的光一样,上下探照。

  一辈子都被这么看,席秉诚早习惯了。他是丑角,面中涂上显眼的白,上蹿下跳、哗众取宠,就是靠这些戏谑目光赏饭吃。

  但是席芳心从来都很介意。

  王苏宽慰道:“老糊涂了也好,咱们走到哪里都是要被人瞧不起的,心宽了自然是好事。”

  正说着,席玉麟已经将衣裤、毛巾、洗漱用品收拾出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拎着木箱出了门。不料席秉诚也跟了来,他便问:“你刚不是说让我准备出门?”

  “那是另一码事。陪他,还是我陪,”席秉诚接过他手中的箱子,“让你出门,是因为他给你找了个大夫,治烫伤的。”

  席玉麟眨了眨眼。

  脸上的疤陆陆续续脱落了,前几天还好,只是颜色偏粉;现在情况又不大好,伤口处凸出了梅红色的一层增生,肉瘤的质感,相当恶心。

  他还挺担心增生越来越严重,这张脸就再唱不了戏了。没想到席芳心自己病着,还始终挂记他这张脸。

  “那我不去医院看看他?”

  “暂时不用,都由我来吧。你回去跟霍小姐说先不要给我排戏了。”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纸条递来,上面是席芳心的字迹,写了那位名叫张泰和的大夫的地址。

  张泰和年逾八旬,早年还开医馆,现在精力不济,只在家中见几个熟人。耳聪目明,眉眼慈祥,听他报完名号,便笑道:“果然如芳心所说。”

  席玉麟只好鞠了个躬。烫伤情况如师父所说吗?

  “那罐绿色的药膏早晚都在擦吗?”

  “是的。”

  张泰和拄杖走过来端详一阵,回屋拿了积雪草苷药膏、药油布、纱布和弹力绷带出来,给他演示如何上药膏、敷油布,再在增生处加压。

  “这药油布是家族偏方,外面买不到,你用完了就再找我拿。其他的都能在药铺买到。一定要记得绑绷带啊,好好压着脸,瘢痕就不会往外凸,知道吗?”

  “记住了。张老,这些东西多少钱?”

  “嗐,芳心的娃娃嘛,不要你的。”张泰和呵呵笑道,“他怎么不来?”

  席玉麟再三道谢,将师父的病情如实相告。张泰和感叹一句“早就说他酒喝多了”,笑意全无,说自己腿脚不好,不相送了。

  退出台阶,站在无边夜色中,席玉麟真觉得自己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师父有种一脉相承的讨人厌。

  在他心中,恩情是客观的,感情是主观的。席芳心把他从河中木盆上抱起来的时候,已是恩同再造,此后二十年的抚育、教养,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但他就是更喜欢刘师叔一些。

  至于师父,能不见就不见吧,刚席秉诚说不用去探望真叫他松了口气。

  第26章 展眉霍眉四点钟就被骨头里的痛痒……

  霍眉四点钟就被骨头里的痛痒折腾起来,抽了两根烟,好容易捱到天亮,立刻开了门朝林记药铺而去。

  药铺门口居然在排队。

  二楼的窗户都被一张巨大的海报挡住了,上面是个旗袍女人捧着高脚杯的画像,眼睛眯着,脖子往上仰,一副情迷意乱的表情。

  她便向前面

  的男人打听。说来奇怪,烟馆聚集三教九流,这排队的人却有很多穿皮鞋。

  男人奇道:“你来排队,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市中心到处都贴着宣传画呢,这是新型的烟土,比放烟斗里抽的更过瘾。而且是冲泡的,不会形成烟气,熏到家里的老人孩子。”

  你这瘾君子倒还挺尊老爱幼。

  “就叫新型烟土?”

  他一指海报上的两个大字,“叫展眉。”

  “……”

  霍眉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范章骅害得遗臭万年了。

  排到她时,柜台上剩的纸包已经不多,员工把绳子绑起来的一串银元丢进柜子里,很不耐烦地示意她掏钱。

  “我是范副官的朋友。”

  “噢噢噢!”他立刻脸上带笑,递给她一个纸包。

  霍眉在旁边等了会儿,等人都买到货走了,就上前与店员搭讪。店员也很热情,跟她讲大烟还是很初级的形式,现在这个“展眉”是鸦片中提取中的生物碱,日本人加工的,效果要更强烈。

  “范副官说你向来好这个,产品一上市,就特意跟我们打了招呼。他对你是真上心呢。”

  范章骅这么说的啊。

  “效果有多好?”

  “回去试试就知道了。”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尝过一次滋味,你想忘了,你的脑子都忘不掉!”

  怪不得。

  明明知道全凭范章骅施舍烟土不是长久之计,明明知道自己是个穷人,需要健康、清醒和干净,却总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叫嚣:你离不开这包粉末的!

  范章骅是真会作贱她。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连脑子也不愿让她好生留着,席玉麟说聪明的脑子。

  她感到气恼异常,扬手就把粉包扔进了花坛。

  下午时就隐隐有些后悔。本该守在后台的,又躲到晾晒场上抽了一根烟。抽完感觉又稍微好了些,拿起针线,企图把注意力凝聚在精细的活计上。

  席玉麟蹲在幕布后,脸上绑着弹力带,造型似悍匪。

  突然就是一阵笃笃轻响。

  他回头,看见霍眉正在那张瘸腿椅子上发抖,那椅子也跟着她小幅度地前后磕碰地面。银针已经刺进了她的手指,钻出一滴宝石般的红血珠;而她紧闭着眼,握针的手越捏越紧。

  席玉麟掰开她的手把针拔了,半蹲在椅边,叫了她两声。

  她忽然睁开眼,“快去街拐角那个花坛……找……一个一寸的纸包……”

  “捱过去就好了。”他动也不动。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霍眉咬着牙撑起来,扶墙往外走,到门口忽然感觉自己丧失了对高度的知觉,怎么伸腿都够不到台阶的底部。

  席玉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把人往回拖,前几部她还跟着踉踉跄跄地走,最后几步身子都化成一滩水,站也站不住,手腕还被拎得高高的,膝盖已经坠到地上。

  他怕把她拉伤,只能跟着坐下,霍眉一下就软在他腿上。

  已然因为生理性的痛苦眼含泪光,但就像上次在街上那样,她梗着脖子、怒目圆睁,用抽搐的眼睑肌肉将泪水狠狠推了回去。“你个瘟丧,”她坐都坐不稳,仍用手肘抵着他的胸口,没彻底趴下去,“去不去?不然我就喊得所有观众都听到。”

  你根本不敢,因为你会为此丢掉工作。

  但是席玉麟什么都没说,用力把她往地上一推,跑去找粉包了。不久前在同样的地方,她缩在那个副官怀里千点啼痕、万点啼痕,像只脖颈柔软而修长的鹭鸶......他瞧不起那种媚态,但偏偏被其解救了好几次,逐渐意识到,那是她独特的聪明。

  为什么在面对我时,那样难受还要费力憋眼泪?为什么要张牙舞爪?为什么要威胁?明明我是你的朋友啊。

  花坛里没找到那个纸包。

  他一眼就在临街看到了“展眉”的招牌,心里毛刺刺的,脚步还是不停地跑过去,却被告知一包一百五十块。隔着玻璃柜看到了那不起眼的一寸小纸包,席玉麟简直难以置信,这是药品还是黄金?

  在店员看穷鬼那种轻蔑的眼神中,他谨慎地开口:“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霍眉——”

  “她今日已经来过了,哪能这样?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推门而入时,霍眉是坐在椅子上、上身趴在桌上的,一看就是因为刚刚最后一场戏的演员下台经过不得不做出样子。转过半边泛红的脸听他说话。“没找到?”她眯着眼重复道,“是没找到,还是你扔了?”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为你好,你领我的情吗?”

  她颤抖着闭上眼睛,右手在桌上摸到烟盒,抽一根出来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咸凉苦涩,还有霉菌的味道,像是嚼了一只脆壳蟑螂,立刻咽下去,恶心仍旧顺着食管缓缓往上飘。

  一个搪瓷杯递到嘴边。

  霍眉迅速推开。她已经想吐了,可是今天已经足够狼狈,就算要吐也须找个无人的地方吐;当下紧紧闭紧双唇,怕一张开就有疯狂分泌的口浸掉进他的杯子里。

  席玉麟便把杯子撂桌上,“我非得走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年代文 民国 现代言情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