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和放下手里的报纸,他其实心里有了答案,却怕媳妇想去,他试探性的问询:“你最近一直在学洋文,你想去吗?”
“我学英语是为了翻译书籍,你知道我们杂志社新开了外国小说翻译连载的专栏,多学学总没坏处,去不去听你的。”
张守和认真观察,见周冷神情认真,他才说:“其实我不想去,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希望看一看这国家还能不能站起来。”
张守和踌躇着,剩下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他怕这么好的女子被这时代泯灭,又怕自己做的事情最终连累了她。
“那我们就一起看一看,你知道我很厉害的。”
两人相视一笑,室内温情脉脉。
忽然间,周冷的灵魂印记开始发烫,烫的她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吴晨敏的不甘心和愤怒,后悔和嘶吼不间断的向她袭击而来。
周冷算是见识到了恋爱脑的疯狂。
吴晨敏是真的崩溃了,自己的一生颠沛流离,总遇渣男,自己以为逃脱了封建的包办婚姻获得了自由,可是现在现实告诉她原来家里安排的结婚对象是个好男人,虽然对方其貌不扬,但有责任心,有担当,待人温柔,处事稳重。她现在觉得周冷偷了她的幸福,她想要看到的是包办婚姻的不幸,看到任务者凄惨的在后院自怨自艾,看到阴暗吃人的后宅女和女人们苟且偷生。
灵魂印记开始震动,像是一头被关进笼子的凶兽,吴晨敏不计疼痛和消亡的嘶吼与撞击。
这是第一次遇到宿主如此猛烈的不甘。
小丁本来打算看热闹,但是又怕周冷的灵魂印记被冲开,到那时工作白干,积分全废。
“老子和你拼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是你来了,没准嫌弃人家长得丑,人家也未必会对你如此,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啦。”
小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屁股坐在了灵魂印记上,任凭对方冲击,它自岿然不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周冷眨眨眼和小丁心灵交流:“那个,我看看找你消费点积分,这个世界太疯狂。”
小丁顿时来了精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半个小时后,小丁怒吼:“你个吝啬鬼,你就消费一个积分!!你...我...”
周冷花了一个积分换了一把这个时代常见的手枪,手枪表面有磨损,看着就平平无奇,附带十颗子弹。
“别吵了,我这不是赚的少,赚得多自然找你消费啦。”
小丁噘着嘴,瞪着眼不再言语。
***
周冷明显感觉到了张守和的情绪日渐消沉,人也清瘦了许多,经常紧锁眉头唉声叹气。她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接连的战败,夸张的战损比例让关心这场战事的人失去了信心,绝望充斥在这些人心中。
投降,死战,外逃,求共同发展,各种言论充斥在百姓耳边。
有人不断尝试用不同的方式只为救国,有人用身躯顶着枪炮,只为带走一个敌人。
有人在敌后筹集物资,只为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张守和就在这队人里扮演重要角色。
第407章 吴家小姐--救人杀人
张守和在敌后物资运输线上只是其中一个供货点,像他们这样的供货点被叫做留鸟,可是随着特务斗争日渐激烈,他们的运输线被特务发现,鲜血死亡悬在头顶。
上级通知张守和要保持静默,可是就在最后一次两人接头回去的路上,张守和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回家,不能连累媳妇,然后要反杀两人。
阴暗无人的胡同,天色已暗,张守和手里握紧手术刀,等待着那两人的到来。
两人是经验极其丰富的特工,他们并没有贸然闯进胡同,而是拿出手枪,子弹上膛,他们背靠背走在路中间,防止暗伤。
张守和的偷袭被其中一人躲避开,刀锋贴着对方的胳膊划向地面,全力出击失手,身体还未恢复平衡,此刻他已经完全处于劣势。
手术刀锋利的似乎闪耀着凛冽的寒光,可那两人的枪已经对准张守和的头。
“别动,不想死就把刀放下。”
双方僵持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胡同口,她淡定的拧上消音器。
沉闷的枪声之后,两个特务倒地,鲜血成细流缓缓从身体流出。
张守和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发白颤抖,他紧张的侧头看去,一个身穿长衫带着礼帽的人快步走来。
来人摘下礼帽,张守和眼神一缩,面带震撼。
周冷快速卸下两个特务的手枪和口袋的子弹,她看着愣神的男人说:“快跟我走。”
周冷穿着大一号的皮鞋,肆意的破坏着四周的痕迹。
半个小时后,仙林斯舞厅里走出一对男女,两人穿街越巷后到了杂志社的后门,杂志社的人都已经下班,两人直接到了主编的办公室。
周冷换下洋装穿上舒适朴素的宽大旗袍。
张守和此刻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周冷没有回答,她拧眉看着张守和说:“你做了什么?或者说你是什么身份?”
张守和看着媳妇拿出来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速救张守和,他有生命危险。
普通的纸张,印刷体的钢笔字,张守和看不出丝毫端倪。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我看到桌子上的纸条,不确定真假,但是心中担忧你的安全,我还是去了你下班常走的路,我看见有两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你,我跟在他们后面,就这样救了你。”
“你的手枪?”
“三姑留给我的。”
周冷挑眉看着男人,她早就觉得对方有事瞒着她,她云淡风轻说:“你想要的答案我回答了,那我想要的答案呢?”
张守和低下头,不敢回望那如秋水般动人的眸子和眸子里疑惑的问询。
周冷也不纠缠,左右不过是各种民主党派的救国势力:“救你却是我心甘情愿,不乐意回答就算了,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
张守和只觉得什么东西堵在嗓子处,那么的难受和干裂,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眼泪湿润了眼眶。
“我和许多人一起筹集物资送到前线,我们的运输线断了。有人暴露,有人投敌,我被人跟踪。我想我们可能要离开北市。我们家可能也被人监控,这里也未必安全。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张守和越说越紧张,仿佛下一秒就有人冲进来抓住两人。他不怕死,不怕暴露,他只是怕连累媳妇,所以此刻方寸大乱。
“你是今天忽然被跟踪,还是被跟很久了。”
“我不知道。”
“你在这等我,我没回来你不要出去,这里暂时安全,我没有发现有人在杂志社附近监控。”
“小敏!你不要冒险,你现在收拾东西离开,这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去冒险。”
张守和罕见神情激动。
“你听我的,咱们都能活着,你要乱了方寸自作主张搞自我牺牲那一套,咱俩都得死。”
张守和看着媳妇,陌生的感觉熟悉的脸,陌生的气场熟悉的语气,他强压焦急努力镇定下来说:“我信你,我等你。”
周冷转身离开,她叫了黄包车说了地址后闭目养神。
周冷到了一处胡同口后付钱下了车。
大杂院主要是个杂字,现在天已经昏暗,各家都点上了煤油灯。
男人女人吵架的声音,孩子哭闹的声音,老人压抑的咳嗽声,这些声音汇集后传进周冷的耳朵。
“这位小姐你找谁?”
形同虚设的大门打开后,有人询问。
“我找赵信华。”
那人见周冷手里提着油纸包的点心,他善意的询问:“你是?”
“我找她聊聊工作的事。”
“哦哦,她家在东面的厢房。”
周冷以为整个东厢房都是赵信华家,结果厢房中间钉了木板,这一个厢房里还分为两家。
“吴主编,你怎么来家里找我了,是杂志社有什么事情吗?”
鼻尖萦绕汗臭和潮湿混合的糟糕味道,周冷也表现出大小姐的嫌弃,她皱眉轻声说:“我们出去聊。”
赵家老两口和两个弟弟担忧的看着赵信华,这个家失去任何一个劳动力都是巨大的打击。
周冷向他们解释道:“社里有些事着急,我找信华问一下,我看胡同口有人卖长条酥,就买了一包,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赵信华慌忙拒绝,在吴大小姐那里这点心不算什么,在他们家,这钱买的粮食能吃好几天。
“收下吧,我有急事,咱们出去说。”
周冷说完转身离开,赵信华眼神变幻的跟在她身后。
糕点被放到木架子上,两个弟弟迫不及待的想去打开又被大人训斥。
无人的角落,嘈杂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
“吴主编,杂志社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