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起。
衣容死后我想了很多,什么样的力量和修为才能让人死复生呢,只有那天上神仙,无上手段才能如此吧。
如果衣容想,她可以去母仪天下,可以去寻仙问道,甚至可以逍遥一生,可惜这些都被我这个凡夫俗子耽误了。
只要她想那些,她一定能做到。否则儿媳楚氏怎会下嫁到姚家,安王怎会如此殷勤拜访。
可能我天生就不配过好日子,繁华生活让我得了重病。
病痛缠绵卧床不起之时,我看着郎君们伤心痛苦,看着县主衣不解带,我想死去吧,死去也就不再拖累任何人。
我从无根浮萍到今时子嗣延绵,能有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遗憾呢,唯一不甘就是不能和衣容共赴白头。
后来,衣容为了救我魂飞魄散,甚至她的棺木中躺着的只有衣衫首饰,她好似真是谪仙临世,离开时不曾留下一点痕迹。
后来许多年我都在后悔中度过,后悔那时我不应该同衣容说:“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与你白头到老。”
如果不是这句话,衣容不会那样决绝的付出了一切换来我那注定蹉跎的岁月。
衣容离世后,我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宅子里,这里藏着太多她的音容笑貌。
我打算去给她守灵了。
我请人在县主墓不远处建造了一个小院,虽然景行夫妇多加劝阻,但是我未曾动摇。
如今繁华于我甚至不如这墓旁小院来的温暖。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也习惯了这里的孤寂。
我在县主墓旁一点点的种了许多花草,在院子旁种下一颗颗小树。就算将来我死了,这些花草树木也能替我继续守着这里。
小树一点点长大,而我也在慢慢变的更老。
我不忍心自缢而亡,因为那是衣容救下的性命,我也不敢私自死亡,因为我怕奈何桥上见到衣容时表现出自己的懦弱。
耄耋之年,我死去了,闭上眼睛感受魂魄的脱离。
我见到了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他们只有两颗头而已。
我等在奈何桥边,毕竟想不开不肯喝孟婆汤离世的又不止我一个。
我见鬼差拿着铁索狰狞而来,像是无师自通般,我因为心中思念化身为奈何桥边的彼岸花,唯一一朵永开不败的彼岸花。
我见鬼差诧异疑惑,又见他们并未靠近摘取心中安慰。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毕竟衣容应该回到仙界,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一面,毕竟我们之间相差了许多年。
我守在奈何桥边,见亲朋骨肉从我身边走过,见他们毫无留恋的喝下孟婆汤后远离而去,我心中有了些许安慰。
慢慢我感知不到时间,感受不到了一切,只等待熟悉的身影出现。
一千年,甚至更久,等待成为了我的习惯,而我也是这鬼怪世界不变的停留者。
有一日,一个女子路过这里。
我见她似于旁人不同,她飘然而过却又忽然停下。
女子侧头时我看清了她的容貌,那是陌生的脸庞。对方凤眼立眉,高耸的鼻锋,微薄的嘴唇,面部棱角分明,虽是个女子,但是气势强大,英气逼人,气质清冷。
“姚青?”
我听见她如此说,明明是花身的我却忽然变成了死亡时的灵魂。
对方一直手指点在我的眉心,我知道了衣容并非衣容,而是面前之人。
我定定的看着她,然后才想起来如今的我怕是难看至极,满头白发,满面褶皱,身姿不再挺拔。
再见之时她美丽依旧,而我如在平地仰望群山之巅。
我努力的挺直腰身,想要说什么只听到对方说:
“你再不去投胎灵魂就要耗光了,如今的你甚至不能去投人,只能投牲畜道。”
我微笑着询问:“你是仙人吗?”
我最后看见了对方伸出手掌打在我的身上,我忽然就到了孟婆前,被强行饮下忘忧汤之前,我看见了对方离开的背影。
这样就好,仙人哪是我这凡人能动摇的,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扶我顶,结发授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第223章 番外—无常办事处—临仙
我本是一棵紫檀树,独自在山中生长,帝王之木是对我的美誉。
我的身体是世间至宝,在未曾诞生灵智之前都是陶丽护着我。后来她把我移植到了一个道观之内,安全没有了威胁,我也不用一直防备着外界。
如此千年,我的树身不曾长高,但是我的根系延绵千里,千里之内所有的一切我都能感知到。
我一直没有化为人形,只为了更加巩固自己的修为,直到劫难来临。
从我进了道观以后,冷眼看了许多事情,半仙离世,妖王被灭,群妖涣散,人类势力争斗,寻贤仙逝。
我们这些妖族的本体都是炼丹炼器的法宝,所以引得那些人类的觊觎很正常。
没有一个势力能做到永存于世,震慑四方,如今临山道观势微,那些人找上门来。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我们魂飞魄散然后本体变成他们手里的法器,食用的丹药。
我带着临山道观一起沉入妖界,哪怕我知道妖界已经在慢慢的衰弱。
有智慧生命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幸好妖界势力分散,而我们能安于一隅。
一万年过去了。
妖境只剩下了我根系所在的千里之地,而人间却越来越稳固。
我知道地府已经在人间开设了办事处,可是我们妖在人类的文明里都是邪恶的,吃人的,我们怎么办?
一切像是按照某种命运既定的使然。
我遇到了一个地狱的使者,虽然谈话不多,但是我知道了我所在的一方天地竟然也有自主意识,而我们只是那随意可以牺牲的种族而已。
我们妖族创建了奇妙游乐场,所有维持不住人形的小妖又回到了人间,至于那些大妖早就在一次次的争斗中泯灭。
后来,人妖鬼三个空间融合,这个世界果然如方欣所说又可以修炼。
明面上奇妙游乐场是妖族的大本营,实际上我又找了隐秘的地方,毕竟狡兔三窟,更何况是我们。
奇怪的是人类知道了我们不是高科技而是妖怪后,来游乐园的人类竟然更多了,难道他们不怕我们妖族吗,真是奇怪的生物。
我活了一万多岁才知道原来人和妖还能这样和谐共处。我也莫名其妙的成了网红,经常有许多人类女子说要给我生猴子。
嗯,人类的脑回路真是不正常。
我在方欣死去的时候去帮忙杀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然后得到了一个魂珠。
我也见到了方欣体内的陌生灵魂,这让我想到了当初在半仙体内看到的陌生灵魂。
她们是谁?来自哪里?
我心中有许多猜测可是却无法证实。
鲁曾晴的后代一直延续到了第十代,到第十一代的时候鲁家后人拿着一个血珠让我帮忙。
我在那血珠之上感受到了方欣的气息,我选择了帮助,然后得到了血珠。
直到某一日不知道因为什么触发了某种规则,血珠和魂珠竟然融合在了一起成了无上的法宝。
这法宝能驱鬼驱魔,过滤驳杂灵气,还能当做法阵阵眼,更可怕的是能吸食人的灵魂。
我把这法宝放到识海中锤炼,慢慢竟然变成了我的本命法器。
其实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是我与陶丽结成伴侣,只是漫长的陪伴和对方长久的照顾让我觉得有愧于她,我没什么能回报的,所以在对方向我表白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我可能是人类口中说的渣男,不过我此生也只有陶丽一个道侣。
永生是所有智慧生命的追求,可是只是追求而已。
我们所生活的大陆存在数以亿年,而我们的存活不过是沧海一粟。
我送走了曾经一起生活的许多人,包括道侣陶丽,最后我的身边也只剩下我和牧深。
难得,还有牧深陪着我。
几万年后,末法时代到来,这片大陆没有一丝灵气,无论是鬼怪还是群妖都在泯灭,而牧深耗尽参元最后消散于世。
我想可能是这方天地再回收自己的能量,我们不过是圈养的宠物而已!
我抽出自己的灵魂,把本体炼化成一柄木剑,木剑的剑格之上镶嵌着自己的本命法器定魂珠。
最后我的灵魂注入到了本命法器中,这世上再也没有檀妖临仙,只有器灵临仙。
灵魂撕扯的疼痛,本体炼化时的灼烧,这些我都忍着血泪挺了过去。
我要和这方天地斗争到底。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辗转到了许多人的手中,终于我感觉还是要在这方天地中泯灭。
耳边是机械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位面保证局捕捉系统,现检测到你符合外挂组任务执行人员要求,请问是否前往更高维度的文明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