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边家这电话真没白扯。
不过这次不是陆海霖,而是边长山。
边长山听到电话被接起,立刻温柔道,“玉华,吃饭了吗?”
就是天塌下来,边长山也得先问他媳妇吃没吃饭。
徐玉华本来为难的情绪,因为这一句话,换了一副神态,“哎呀,说正事儿。”
边长山停顿片刻,这才不紧不慢道,“玉华,小儿媳妇家是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说买药吗?怎么把陆老板急成这样了?”
“陆老板给你也打电话了?”徐玉华凛了凛眉。
“还打电话,人陆老板这会儿就在咱家呢!”边长山有些头疼的开口,“你让小儿媳妇接电话吧,有啥事都讲清楚,可别因为她,得罪了陆老板。”
“放心吧,不能得罪,”徐玉华知道,就目前的形势来看,陆老板十分被动,他求自家女儿原谅还来不及。
听徐玉华语气这样确定,边长山双眼眯起,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
再加上陆老板刚刚一到他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袭来,全都是关于小儿媳妇和亲家母的。
徐玉华正打算把听筒撂下,却见边楚单手挡在座机上。
徐玉华小声警告,“你要干嘛?别胡闹。”
边楚冲着徐玉华朝二楼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要去楼上用分机接电话。
徐玉华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点了点头,把听筒搁在一旁。
边楚朝二楼走去,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陆北北听到了,也猜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阻止。
进了二楼卧房,边楚关上门,座机旁,他仍是一只手抄进裤兜的动作,用另一只手执起话筒。
他从电话里听到边长山让陆海霖坐下喝茶的客气声。
也从里面第一次听到了陆北北父亲的声音。
“陆老板,这事儿是他们小辈儿不懂事,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啊?我那个小儿子也是一样,一天天的这能把我给气死……”
“您小儿子,那就是我女儿的丈夫吧?”
“是啊,谁能想到这缘分,陆老板可是生了个好女儿,我第一眼看见就满意。”
“他俩感情好吗?你儿子对我女儿……”
“好着呢,我三个儿子,就属这小儿子怕媳妇,以前我还老骂他是小白眼狼……啊,陆老板别介意,哈哈,你女儿还给我们边家生了一对龙凤胎,那可是我的心头肉啊,反正陆老板就放心,他俩感情绝对没问题,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
电话里欢笑声一片,边楚浓眉皱的很紧。
那边保姆接手电话,小心翼翼地问,“喂,请问还有人在吗?”
边楚直接出声,“在,让边长山接电话。”
保姆:???
谁啊这是?竟然敢叫他们老板大名?
那头边长山瞧见保姆的神色,眼睛一眯,朝保姆挥了下手,接过电话。
听到动静,边楚方才换了副态度叫人,“爸。”
边长山大概猜到这小混蛋刚刚跟保姆怎么说的,但当着陆海霖的面给他留点面子,便调侃道,“哟呵,这是谁呀?这不我那孝顺懂事的小儿子嘛?”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
边长山跟徐玉华果然是绝配。
边楚揉了揉眉心,接着说,“爸,求您个事儿,您把陆老板带回平北市来吧。”
边长山不禁一愣,“凭什么?”
边楚语气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很正常的要求,“我要跟他聊聊。”
边长山:???
不敢相信呐!
“你咋不上天呢?”边长山身子挡住陆海霖视线,手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质问,“还想跟他聊?他是谁?他是你老丈人!而且就算要聊,也该你来南方!懂不懂长幼尊卑?!”
边楚头一次没犟嘴,甚至十分顺从,“也行,那我买今天的火车票直接去你们那儿。”
边长山愕然。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
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边楚似笑非笑地一扬唇,“爸,咱俩现在说话,楼下我妈那儿可都能听见。”
边长山:!!
差点忘了这一点!
被陆海霖听到了都是小事,可他家领导最疼这个小儿子,再这么呛声,搞不好真得挨领导揍。
于是,边长山换了个角度教育道,“你媳妇那丫头,你要真为她好,就劝劝她接电话,别啥都惯着她……”
身后听到保姆说话,是陆海霖起身去了洗手间。
边长山见状更直接地提醒,“多把心思放我的大宝和小宝身上,那才是咱边家的种!”
边楚抹一把脸,压抑着没直接在电话里跟父亲吵架,“爸,您就说帮不帮忙吧。”
边长山无奈,“我咋帮啊?我叫人家去,人家就能去?你老丈人要真有那心,早就自己回平北找她们母女了,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你以为还是以前的老时代?”
边长山到底是久经商场,这话倒是一针见血。
边楚冷笑,刚刚听着,还以为他父亲真站在陆海霖那边。
“行了,再等等,等我忙完这个季度,我也回去,顺便把他带回去。”边长山也懒得再掰扯,自己松了口。
但边楚并不满意,“别等了,爸,您最近就回来吧,我着急。”
“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做事稳重点,老急什么?”边长山教训道。
“不能不急。”
边楚见父亲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直接开口道,“因为,我们离婚了。”
边长山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瞬间提高了八个度,“你说什么???”
他们离婚了?他跟谁??
莫不是刚荣升陆记千金的小儿媳???
边楚接着说,“您最看重的‘边家的种’,也归她了。”
边长山:!!!
这下彻底懵了!
通完电话,边楚单手抄兜,步伐闲适地回到一楼客厅。
徐玉华满眼的询问。
边楚看了她,说:“我爸说坐明天的飞机回来。”
“呵,”徐玉华也不知道是由衷的佩服,还是被气到佩服,“还是我儿子厉害。”
陆北北听到这话,也抬头看向边楚。
边楚对上她的视线,“你爸也一道回来。”
陆北北一听,瞬间有了磨刀霍霍的架势,突然又想起什么,她礼貌起身鞠躬,“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边楚,“我送你。”
徐玉华,“我让司机送你。”
两人同时出声,徐玉华眼睛一眯。
陆北北谁的都没听,自己就走了。
陆北北离开后,徐玉华转头跟边楚说,“儿子,你做得倒也对,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老丈人,把他叫回平北市好好招待是应该的。陆记药房在南方势力可不小,之前还以为你们哥仨里就你媳妇家境差,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翻身的机会。”
边楚:……
徐玉华从小儿子里眼神里看出一丝鄙视。
“你什么意思?”
边楚一脸冷漠地回,“我没准备要招待他,还有,只要陆北北不认他,他就不是我老丈人。”
徐玉华愕然,深吸一口气问,“那你还把人叫回来?”
边楚看了眼门的方向,回说,“我女人因为他受了那么多苦,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北北站在边家大院门口,脚步重如铅块,脑海中像被人强塞进一部老旧的放映机,不断闪烁着各种画面。
这些年,她数次在心里怨恨父亲的绝情,先欺骗母亲离婚,跟着又抛弃了她们。可每到夜深人静,那该死的血脉亲情,连同曾经和父亲相处的温暖画面,又总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涌现。小时候,父亲的肩头是她最温暖的记忆,不管是去看街头的杂耍,去逛热闹的集市,还是深夜从大桃村一直奔向镇里医院的那好长的一段路,父亲的肩头总是稳稳的,热热的,宽厚又坚实。
她实在无法将疼爱自己的父亲和狠心抛弃她们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好几年,她在恨与思念的漩涡里挣扎,纠结反复啃噬她的心脏。
所以她不止一次的幻想,倘若父亲有一天过得贫困难挨,流落街头,自己是否应该施舍于他。
可如今眼前的现实,却远比想象中更让人心寒彻骨。
脑海中‘啪’的一声,放映机的滚带断裂。
陆北北感觉自己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也要随之断裂。
就在她情绪几近崩溃之时,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
陆北北猛地回身,混沌的大脑、混乱的视野,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明朗。
她看到边楚站在那儿,清晰无比。
边楚另一只手臂也朝她伸过来,像张开温暖的网,动作却强硬,把她搂进怀里。
陆北北顺着力道,下巴自然搭到他肩上。
“那天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