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后,空气中弥漫的不安与悲伤久久不散,母亲仿佛失了魂,不会哭也不会笑,对于已经离开工厂十几年的失业妇女来说,家里男人跑了,她的天就塌了。
那是陆北北最后一天上学,一整晚,她都把母亲紧紧搂在自己瘦小的怀里!
阿姨见一直拉不动陆北北,直接抽出一只手,成鹰爪状朝着陆北北的肩膀抓了过去。
这个村妇!
然而就在这时!
“北北?我的女儿?”
“女儿!!!!”
电话里传回了呐喊!
陆北北的质问有了同样激烈的回应!
听着陆海霖如假包换的颤抖嗓音,阿姨,徐玉华,全都傻住了!
阿姨赶紧将停在陆北北肩膀一寸距离的鹰抓转换了个形态,小心翼翼地落下,“少夫人,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慢慢说。”
“北北!”
“女儿啊!”
“是爸爸!!”
“爸爸对不起你们!”
“女儿,女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被扔在圆边桌上的听筒里,声音还在继续。
但陆北北在说了最开头的那一句话后,就再也没回复陆海霖任何。
徐玉华目光从陆北北脸上,慢悠悠地落向电话听筒。
‘咔哒’一声。
她把电话挂断。
然后神情慈爱地坐到陆北北身边……
此时,平北市另一边,一处还算宽敞的练车场地。
边楚坐在一辆崭新的面包车里,他松开打死的方向盘,方向盘自由回转,上面的外**革有些开裂,擦着男人掌心薄薄的茧子。车子按预想的线路停稳,边楚游刃有余地扫一眼倒车镜,“王师傅,可以换新知识了。”
副驾驶座位上,王师傅满意地点着头。
王师傅是边楚找来的教练,给宋兵家开过好几年的大货车,有这关系在,王师傅没收学费,边楚给他家送了些礼。
能省则省,边楚现在挺会过日子的。
“到底是年轻小伙子,学东西还真是快,就是咱俩时间总碰不上,能好好练车的时间太少。”
边楚神情挺认真,“今天我有时间,辛苦王师傅加加班。”
王师傅哎嘿一笑,“得嘞,只要你今天不早退,到晚上保准都给你教会!”
边楚偏过头,好像看到副驾位置已经坐着他的小卷毛。
“一言为定。”他说。
“真的?”王师傅很难相信。
“真,”边楚将右手放到了车档位上,已经准备开始新的练习,“今天,谁早退谁是狗。”
“边哥!”
“边哥!!!”
倒车镜里忽然冒出一道身影。
宋兵推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不好了!出事了!徐阿姨的车拉着嫂子回你家了!!”
“欸?那不是宋家的小伙子……”
王师傅话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侧方驾驶室车门被用力推开。
边楚直接跳下车,“什么时候的事?你看准了?”
王师傅身子探出车窗一脸懵逼:?
“得有二十分钟了!”宋兵一着急也口误遮拦,“绝对准!嫂子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边楚一脚踹宋兵小腿上,跟着,夺过宋兵的自行车,长腿跨上去。
王师傅:??
瞬间,边楚就消失在宋兵的视线里!
王师傅:???
边楚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家赶。
没想到徐玉华这么快就露馅了,到底还是把陆北北给带回家里。
边楚满脑子都是徐女士神情倨傲,严肃刻板的样子,而小卷毛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瑟瑟发抖!
这特么……
洋楼小区。
不等大二八停稳,边楚就从上面跳了下来,任由大二八里倒歪斜的撞在树边。
见边楚大步迈进院里,浑身像带着煞气,正好在洗车的司机下意识伸出手,没等自己大脑反应过来,就很大胆地把人给拦住了。
“让开。”边楚声音低低的说。
司机,“!!!”
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见司机愣在原地,边楚语气里透着狠劲儿,“如果进去看见她哭了,你也逃不过去。”
仿佛又变回从前最令边家头疼的混不吝老幺。
司机如坠冰窖,赶紧反射性的收了手。
可不就是,人是被他带回来的,就算是徐总下的命令,但他也是始作俑者!
边楚长臂一伸,将其拽到一边。
推开大门,急匆匆冲进屋内。
入目便是陆北北眼眶通红!
小卷毛果然哭了!
但他皱起的眉头来不及结霜,却看到陪在旁边的徐玉华并不是责难的状态。
甚至一反常态、一脸慈祥地拉着陆北北的手,轻声安慰着什么。
“……”
边楚略微眯起了眼,
连两瓶药酒都舍不得给小卷毛。
边楚知道,以母亲的性格,事出必有妖。
听到动静,屋内人同时朝边楚抬了下头,但反应都不大。
边楚原地站了两秒,安静的坐到陆北北另一边。
陆北北扭头瞧了他一眼,边楚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陆北北就收回视线,继续低着头生气!
边楚,“……”
观察了会儿,他伸出手指,朝阿姨勾了勾。
阿姨心领神会,赶紧小步过来,跟他汇报起事情原委。
这在期间,电话又打来了,徐玉华接起来,还是陆海霖。
“陆老板,这件事确实太让人惊讶了……是啊是啊,谁能想到,咱们两家缘分还真是不浅……不过你也先冷静一下,也要给孩子点时间。”徐玉华有来有往地劝着。
徐玉华也没想到,陆记药房的陆老板,竟然就是他们只听闻其事迹、但从没见过面的亲家公。
亲家母的男人跟人跑了,跑到南方去,都以为就此石沉大海,没想到做了大生意,发展的还不错。
看来经商头脑这东西,多少带点遗传。
陆海霖在电话那头语气哀伤,“徐总说的是,但我还是想亲自和女儿谈谈,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
的父亲,可我真的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想问她,徐总,我女儿就在你身边,你帮我好好劝劝她,让她接爸爸的电话好吗?”
徐玉华扭脸看了看陆北北,叹了口气,“我尽量吧。”
“那就麻烦徐总了!”
徐玉华把听筒放到一旁,继续回到陆北北身边,“孩子,你爸还是坚持想跟你聊聊……”
她知道一般的理由说服不了陆北北,眼睛精明一转,想起早几年刚结识陆老板的时候,陆老板不是单身,身边有个女人,但去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分开了……
想到这儿,徐玉华俯身到陆北北耳旁,意有所指地提醒,“你爸现在是单身了,我看他有意思想找回你们母女,要不然你接一下呢……”
陆北北猛地朝她抬起脸!
徐玉华以为这下成了,可陆北北却没说话,一双动人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抿起水润的下嘴唇抖了抖,反而更委屈了!!
边楚正听着阿姨汇报,看到陆北北的表情,脸色一下子又阴沉下去。
想象一下,小白兔化成人形,眼睛红彤彤的,一哭起来小脸蛋毛绒粉嫩,软软糯糯。
陆北北此刻就是这样。
不说边楚了,就连徐玉华被她表情杀的,眼前一阵眩晕。
“好好好,咱不接,不接!”
徐玉华一把拿起话筒,把意思转达给陆海霖。
陆海霖失望不已,但他却不想就此跟女儿断了联系,“那徐总替我问问女儿,就说我想知道她们母女的情况,女儿现在能嫁到你家,肯定是吃不到苦了,但我想知道她们以前过得怎么样?我走后那几年,秀兰身体还好吗?还有我女儿,她后来上大学了吗?”
在这一刻,徐玉华突然理解了陆北北的决绝。
当初陆海霖抛妻弃子,誓要寻找真爱时,怎么没想过她们母女会过成什么样子的日子?
妻子瘸了一条腿落下病根,女儿初中辍学照顾家里,帮他尽了他没尽过的责任。而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在南方出人头地了,就以为她们也能过得不错?
说到底,还是想让自己良心过得去罢了!
“如果有机会,还是陆老板亲自问女儿吧!”徐玉华干脆利落地就把陆海霖给拒了!
这事儿不小,一晃到了晚饭点儿,徐玉华几人还坐在沙发旁合计。
阿姨拿了些点心出来,但没人有心情吃。
徐玉华也是一样。
如果只是突然多出来一个亲家公,她倒也不必这么费神。
关键这亲家公的身份不一般。
陆记药房……
按徐玉华的意思,就算不能亲上加亲,也别得罪了那边,还是得合计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法。
这时,电话又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