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现在住的地方不是陆北北跟他说的，要知道他突然过来，那小姑娘不能给好脸色。
张秀兰听到这话，轻轻叹了口气，水流声停止，她端着水果出来，“我闺女也是，总是放心不下我这条腿。本来想着进城能帮她带带孩子，搭把手，结果到现在，啥忙也没帮上，孩子们还得去托儿所，我反倒成了她的累赘。”
边楚起身接水果盘，开口也很稳重，“您别这么想，孩子们大了，应该多出去和其他小朋友打交道，在外面的环境里，他们能学到更多东西，对成长有好处。”
张秀兰微微有些惊讶，“你这想法，跟闺女前几天跟我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呢，你俩啊，还真是想什么都能想到一块儿去！”
边楚闻言，轻勾了勾唇。
见张秀兰又要去厨房，边楚忙开口，“ 妈，别忙了，我一会儿就走。”
说完，停顿了下，他纠正，“现在，还是叫阿姨更妥当一些。”
张秀兰眼泪都要夺眶而出了！
她猛地回身说，“小边啊，虽然你们现在离了婚，但你还是叫妈就行！要是觉得不方便……不然，以后你就当我干儿子怎么样？”
边楚十指浅浅交握，沉吟片刻道，“不要。”
张秀兰，“……”
这好像是边楚第一次跟张秀兰说“不”，一阵尴尬涌上心头，张秀兰牵着有些僵硬的笑容，开口道，“那，就当阿姨没说过。”
边楚抬了下眼，张秀兰扭头进了厨房。
气氛有些沉闷，边楚趁着这个间隙，起身打量起屋内的布置。
陆北北房间的门敞开着，边楚站在门口，没走进去。
没了以往熟悉的炕头，取而代之的是张单薄的单人床。
跟崽崽们一起睡不挤么？
他修长的手掌伸直，隔着距离丈量了下宽度。
小姑娘瘦，倒是占不了多少地方，但她睡相可不好，经常会把被子踢开。
边楚环顾着这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虽说格局与四合院截然不同，可不知为何，屋内的每一处细节，似乎都带着她的影子。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她独有的气息，边楚仰头嗅了嗅，那味道真让人上头。
除了小孩子才吃的零嘴，家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吃的，张秀兰又了几根黄瓜，端出来一起放在果盘里。
边楚撤了一步，退出属于她的领域，返回客厅。
张秀兰这才注意到边楚带来的药酒，光看包装就不是便宜货，她有些嗔怪地说，“你这孩子，咋买这么贵的东西，快拿回去给你母亲喝，我现在吃闺女煎的药就挺好，足够了。”
“我妈不要，她不爱喝……”边楚斜一下额头，重新说，“她舍不得喝，非要让我给您送来。”
张秀兰感动了，“亲家母人面冷心热，对我们家帮助太多啦。”
她把那两瓶药酒往靠墙的位置挪了挪，很宝贝。
起身的瞬间，张秀兰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她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踌躇片刻后，还是转头跟边楚打听，“小边，你知不知道南方有个陆记药房？听说挺有名的，那什么……你父母不是常年在南方做生意嘛，人脉广，不知道能不能给打听点消息。”
边楚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张秀兰，片刻后，他问，“您是想要打听药草，还是打听人？”
边楚太聪明了，张秀兰什么都没说，他竟然就她是找药草还是找人。
这反倒让张秀兰胆怯起来，说实话她也还没想好，这样做对还是不对，眼神闪躲间，她不敢与边楚对视，“是，是打听药，闺女说有味叫金不换的药材，好像是只有总店那边能买到……算了，想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就别问你父母了！”
边楚没说给问，也没说不给问，手掌在腿上轻拍了下，起身道，“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等一下。”张秀兰急忙转身，快步回房间，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小罐东西出来，是她闺女做的糖姜片。
张秀兰将罐子递给边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家里实在没啥东西，跟你拿来的贵东西没法比，这是我闺女做的，你拿一罐回去吃吧。”
边楚感兴趣地接
过，手指轻轻拧开盖子，打量着里面一片压着一片的手切姜片，表面结满糖霜，厚厚的几乎被渍成透明色。
“谢谢妈。”
张秀兰满是失落的眼睛忽然一抬，边楚解释道，“想了想，还是想叫您妈。”
张秀兰一笑起来，也有两只小小的梨窝，边楚看着与某人神似的脸，就舍不得让那张脸的主人误会。
他弯唇一笑，“我不当您干儿子，是因为，我只当您女婿。”
回到家，陆北北便闻到走廊里熟悉的烟草味，散的差不多了，只留下淡淡的气息。
进门扫了一圈，墙根底下两瓶药酒。
晚上起风了，小宝被陆北北修剪整齐的齐刘海都被吹成中分了。
张秀兰没提有人来过的事儿，看着小家伙滑稽的发型，笑着从杂物篮里翻出把梳子，“小宝，过来姥姥这，姥姥给梳梳头帘。”
“不要，不要！”小家伙一边嚷嚷着拒绝，一边蹦蹦跳跳地跑到沙发那边。
回家第一件事就要看她的布娃娃。
“小小宝头帘！头帘也分分呀！”小宝举着布娃娃朝陆北北跑过来。
陆北北弯腰接到手边一看。
呵。
原本也留着齐刘海的小娃娃，不知道被哪个手欠的人给扒拉成中分的了。
陆北北转身问张秀兰，“妈，边楚是不是来过了？”
见也瞒不住，张秀兰干脆也不憋了，脸上绽放出大灿烂的笑容，“来啦来啦，小边那孩子可真是懂事，还给我拿了药酒，惦记着我的腿，太细心了！”
“叭叭在哪里呀？”
“叭叭在沙发底下！”
大宝和小宝一听爸爸来了，立刻满屋跑起来，沙发底下，出柜底下，床底下，到处找，就连花盆底下都不放过！
陆北北觉得可爱，咯咯的笑，回身看一眼张秀兰，以为她也在看崽崽们，却没有，而是在杂物篮底下抽出几张旧报纸，表情认真地翻找着什么，看的好像是商业板块。
陆北北站在原地看着张秀兰忙碌的背影，本来想回来跟母亲说说承包窗口马上能开业的好事，但见母亲似乎有心事，便没说，但心情有些莫名的微妙。
—*—*—
周一清晨，华中大学。
陆北北和苏丽的窗口正式合并开业，这消息如春日惊雷，在学生间迅速传开。
两个窗口的上方，鲜艳醒目的大横幅高高挂起，还是上次美食节那条，废物利用不浪费，反正“女人扛起半边天”这几个大字用在今天也非常恰当！
后厨房，陆北北身上挂着大大的白色围裙，长卷发利索的扎在脑后，细白的脖颈露了出来。
她站在灶台前，眼神专注，紧盯着锅中翻炒的菜肴，手中锅铲有节奏地舞动，每一下都精准有力，锅里的青菜在她的妙手下，迅速变得翠绿欲滴，最后再撒一把葱花，瞬间散发出诱人香气。
她擦一把额头的汗，转身笑着跟旁边新雇的两位说，“秘方我可都交出来了，以后就辛苦你们啦！”
现在窗口合并，姐妹俩都在前面干活，互相有默契有照应，至于后厨房，她们雇了两个厨师。
一个是之前杨大块的厨师，大叔姓牛，以前被杨大块欺负得苦不堪言，谁都受不了那个“黄世仁”，就牛大厨脾气好忍到现在。另外一位是姓马的女厨师，身材微胖，人和蔼可亲，而且说话特别有意思，三句不离歇后语。
这会儿听陆北北说完，咧开嘴笑，“咱小陆老板这手艺，那就是大飞机上挂暖瓶——高水平！”
牛大厨也赞不绝口。
难怪杨大块的生意比不过人家，一盘小青菜都能抄的这样有滋有味，确实有水平！
从陆北北这儿接手过去，两位厨师傅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陆北北掀开帘子回到窗口前。
苏丽眼睛好像精密的扫描仪，逐一审视着眼下的每一处细节。左看右看，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餐具摆放的位置，确保其规整有序，然后又掏出块干净的小抹布，在窗口玻璃上擦拭起来。
她妹子有洁癖，可不能掉链子了！
“诶哟，这么多花篮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呀？”
一道惊讶声打破了姐妹俩原本的忙碌节奏，两人同时从窗口探出头，互看一眼，又一同走出去瞧瞧情况。
只见食堂入口处静静伫立着两只精美花篮，正散发着优雅香气。
那花篮一看就有讲究，娇艳的花朵层层叠叠，不同品种间搭配得相得益彰，悬挂在上面的贺词，字迹飘逸洒脱。
这个年代能送花篮庆贺开业，可是件稀奇又显档次的事儿。
周围围了不少承包户，二丫也在其中凑热闹，就是上次没去成联谊会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