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恍然大悟。
“诶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陈婆子说张秀兰爱撒谎,男人跑了还非说是去南方做生意,但其实张秀兰真没说谎,就是年前那会儿,张秀兰有事进了趟城,她真从供销社的电视机里看到她男人的脸一晃而过!
画面里她男人穿着西装衬衫,系着高档领带,跟从前清苦的摸样是翻天覆地的不同。
只不过旁边,还有一个知性体面的女人正挽着她男人的胳膊……
边楚中午吃过饭就走了。
来的时候还是一家四口,等回去就剩他一个人。
解放牌大客车喘着粗气在路上爬坡,墨绿漆面被晒得发白。最近刚开始降温,但车厢里仍蒸腾着热浪,人造革座椅裂开道道豁口,露出发黄的海绵。
过道上摞着竹编鸡笼,两只芦花鸡正扑棱着翅膀,突然的颠簸让整车人东倒西歪,鸡笼翻倒的瞬间,边楚用膝盖顶住,侧面站着的姑娘小脸一红,连连跟他道谢。
边楚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果然男女主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好浪漫哦。”
“我突然觉得还好他前妻出轨了,不然男主怎么跟女主展开剧情呢?”刚刚跟他道谢的姑娘跟自己同班正在热聊。
边楚一瞥,扫见她们手里拿着的电影海报,是《寻山恋》。
边楚记得陆北北曾拉着他去看过,倒现在仍是国内最火的电影。
就是讲男主妻子红杏出墙,男主抓着这个机会赶紧离婚后另寻他爱的爱情电影。
哪有什么命中注定。
在他看来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边楚仅代表个人观点地给出评价。
“演他前妻的演员好像是自来卷,真羡慕,这样都不用烫头发了!”
“但我觉得还是直发好看显得清纯,要不怎么不让她演女主呢?”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边楚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明明是卷发好看。
好想那女人的一头小卷毛。
—*—*—
工作日按时回归岗位,陆北北穿梭在大学校园的小径上。
今天心情格外好,因为她打听出了华中大学图书馆的位置。
改革春风吹起来,华中学生真精神!
忙完晚饭点儿的活,陆北北一路小跑奔向图书馆,这辈子没这么渴望过知识!
如果是本校的学生,借书流程并不复杂,但毕竟自己不是,所以陆北北也有些担心,不知道图书馆会不会借书给她。
面前是一栋古朴而庄重的苏式建筑,灰墙白窗,顶端有着标志性的尖顶设计。一走进图书馆,就能闻到油墨典雅的香气,高大的木质书架鳞次栉比。
读书区和借阅台都在南边靠窗区域。
工作人员身着蓝色卡其布工作服,领口下方别着一枚小巧的胸针。
陆北北来到借阅台前,紧张地苍蝇搓手,听说来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她凑到胸针大姐跟前,用气音极小声地喊,“同志,我想借几本书!”
胸针大姐身上跟过电似的打激灵,抬头,恢复端庄,透过镜片上下打量陆北北一番,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我是……”陆北北大喘气道,“这里的食堂阿姨。”
胸花大姐眯了眯眼,手敲了敲旁边贴着的提示牌,“没看到这上面的字吗?非本校学生不能借阅!”
陆北北看过去,两百多个字她勉强认识一半。
“不好意思,太心急了没有注意,”陆北北先道歉,而后嘴巴很甜地道,“但是妹子,我是真的很爱学习,很想提升自己,我当一个有文化的食堂阿姨,不给咱们华中大学抹黑!那个,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妹子?
胸花大姐清了清嗓子,再开口莫名有些夹子音,“如果有本校的老师帮你做担保,倒是也可以借书出去的。”
陆北北正在想可以找谁帮忙,一只手臂出现身侧,将自己的工作证放在桌子上。
“我可以帮这位同志担保。”
声音颇有磁性,陆北北回头,看到了毒苹果,不是,是沈竹文。
沈竹文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下身搭配着一条深灰色的西裤,整个人显得清爽而儒雅。
陆北北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最原始的血脉想要犯花痴,但口水卡在嗓子眼里就是流不出来。
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她晃了晃脑袋,眼前竟然
出现边楚穿着白衬衫在院子里弹琴的样子……
余光扫过陆北北有些呆滞的小表情,沈竹文自信地扯了扯衬衫衣领,微笑转头递给工作人员说,“这位同志,这是我的工作证件,现在她可以借书了吗?”
胸花大姐替陆北北咽一口唾沫,人已经看呆了,“既然是沈教授担保,那当然可以了!”
话落,胸花大姐麻利地从抽屉里翻出记录本子,调转方向推给陆北北,“同志,把你的名字写在这个日期后面,三天后过来取借书证,然后就可以借书了。”
陆北北拿起一旁的油笔打出笔芯,一笔一划地写出三个小学生一般的字体。
她用手捂了捂,余光瞄一眼沈竹文。
沈竹文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我一点都不嫌弃你字丑!”
陆北北,“……”
她到底为什么会对他死缠烂打?
陆北北在华中大学实在没有其他认识的教授,一出图书馆,她就先跟沈竹文道谢。
沈竹文让她千万不要跟自己客气,暖融融的路灯逐一在校园里亮起,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沈护花使者竹文一路护送陆北北回食堂。
陆北北想起沈竹文分的房子就在华中附近,应该对这片地方很熟悉,就顺便跟他打听了下附近的房租。
现在的工作虽然每天都很忙,但她也得尽快把母亲和崽崽们接回来。
不然她跟原剧情里、因为忙于巡回演出而把孩子们扔给老人的男女主有什么区别?
沈竹文想了想问,“你大概想在哪个位置租?”
陆北北嫁进平北市以后就一直住在幸福胡同,对其他地方也不熟悉。
“其实如果还能租到幸福胡同附近的房子也行,离这边也不是太远。”她这样回复道。
沈竹文脚步却猛地顿住,转头看向陆北北,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那边绝对不行!”
陆北北被他吓了一跳,“为啥?”
沈竹文支吾了一下,“那边……那边租金贵,房子老,环境也不太好,还是我帮你留意留意吧,这边应该也有可以租下来的房子。”
陆北北好不容易跟那头离了婚,重获自由,可不能再往火坑里跳。
他是重生回来的人,所以他清楚幸福胡同那边,大部分房产都是边家的!
话说间,他们已经回到食堂门口,这会儿食堂只剩一两盏灯了。
“沈教授等一下。”陆北北叫住沈竹文,自己跑进食堂,隔了几分钟后回来,将一小包东西递给沈竹文,“这是我自己做的糖姜片,一点小心意,希望沈教授别嫌弃。”
沈竹文开心的表情略微收敛,“就帮着打听房子这点小事,实在不值一提,再说还没办成,你别总跟我这样客气。”
陆北北婉尔一笑,“一码归一码,这是谢您帮我担保借书的,房子的事我还会再感谢沈教授,不然就成了白占您便宜。”
说完,直接塞进沈竹文手里。
沈竹文盯着那包东西,笑着摇了摇头。
明明就是想让他尝尝她的手艺,非要说的那么见外!
陆北北身后,食堂的塑料卷帘门内,杨大块抱着胳膊,阴恻恻地盯着他们俩。
等沈竹文离开,又跟做贼似的跑回自己窗口。
这会儿食堂各窗口基本都关了,苏丽也先下班走了,陆北北跟马主任打过招呼,找到房子前可以睡在里面的员工休息室,所以她才会回来。
陆北北捡起脚边又横倒了的拖把,回到窗口里。把剩下的糖姜片收起来,又将明早早餐要用的小咸菜收进大家公用的冰柜里。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杨大块五大三粗地倚在她的窗口外,一副有事找她的样子。
“大妹子,刚刚谁找你呀?我看你拿东西出去了?”杨大块上下打量着陆北北,目光肆无忌惮,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意味。
见陆北北不搭理他,他又一脸伪善地‘嗨’了声,“把咱食堂的东西带出去给别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别紧张。”
陆北北肯定不领这恩情,奇怪地斜了额头,“我拿的是我自己的东西,而且晚餐点儿也过了,所以就算是拿食堂里的也不违反规定,我紧张不是因为这事儿。”
“哦?那是因为什么?”
陆北北非常诚实,“因为杨老板你,不像好人。”
杨大块装模作样的表情一僵,转身,尾、随她进了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