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大笑了一声:“好。”
“好一个女子应守的本分!”
尤氏默默擦去脸上的泪水,“那儿媳再问公公,这些年儿媳打理家中大小事物,服侍伺候公婆,婆婆卧病十年,我每日侍奉汤药可曾勤勉?可曾有一日间断?儿媳怀孕八个月时也从未落下替婆婆煎药喂药。”
季老太公想起死去的亡妻,想到尤氏确实还算尽心,还是点了点头。这大儿媳,虽然大字不识,但却也称得上是个难得的贤妇。
“那也是你应该做的。”
尤氏轻笑了一声,“我一心为了这个家操持,可我又得到了什么?夫君的背叛,为了一个江湖女子一走了之。周氏趁我生病,扣下药钱,若非瑶儿,我性命不保,我为季家付出了一切,付出了我的一生,到头来,季家却护不住我三个儿女。”
周氏苛待为难,若非季明瑶,他们母子恐怕皆不能幸免。
季老太公的眉头越皱越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尤氏高声道:“我要和离!”
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她感到浑身轻松。
季老太公震惊不已,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尤氏笑道:“我要和离,不,我要休夫!”
“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而活,为护住我的儿女而活。”
三岁时,她的母亲病逝,不久后,父亲带回了一个美丽的女人,那个女人对她温和慈爱,弥补了她幼时失去母亲的缺憾。
但继母秦氏不许她读书,只让她学刺绣,说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老实本分才是女子应有的品德。
她事事遵从,嫁入季家之后,丈夫冷落她,公公刻薄,妯娌不睦,她身心俱疲,生了三个孩子,身体也垮了。
可她的继妹小尤氏却拥有和她截然相反的人生。继妹不仅才艺出众,是金陵才女,还嫁得如意郎君,每天都被爱着,被宠着。
直到卢兆为了往上爬,投靠了肃王,犯了谋逆之罪,不日将被斩首,继妹所拥有的令她羡慕的人生也在一朝失去。
昔日疼爱她继母对她下毒,为了防止她和继妹争家产,她看透了继母的真面目。
尤氏将自己关在房中,觉得自己多年生
活在欺骗和谎言之中,信念崩塌。
靠人不如靠自己。
只有自己内心足够强大。才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尤氏扔下休书,“从今日开始,我休了季开朗,我和我的孩子们都与季家一刀两断!”
“阿瑶,我们走。”
季明瑶搀扶着尤氏,夸赞母亲,“母亲真的好飒,巾帼不让须眉!方才祖父的脸上实在太精彩了,实在太爽了!”
尤氏宠溺地看着女儿,温柔地说道:“真的吗?母亲这一次没叫阿瑶失望吧!”
季明瑶摇头,“母亲做的很好!女儿真的为母亲感到骄傲。”
尤氏跪在季明瑶的面前,“阿瑶,是母亲对不起你。从前是母亲的狭隘无知耽误了你,我的阿瑶本该是那个最有天赋的孩子,却都被母亲毁了。都怪我太蠢,是母亲错了,是母亲害了你……母亲大错特错!”
季明瑶红了眼眶,扑到尤氏的怀中,“女儿知道母亲一直过的很苦,女儿不怪母亲。”她替母亲擦干眼泪,“再说,一切都还不晚,从现在开始,女儿会将想学重新学一遍,将错过的都补起来。”
“好。以后阿瑶想留在清河县,母亲便陪着瑶儿留下,阿瑶不想嫁人那便不嫁。”
“但接下来,阿瑶可有什么打算?”
季明瑶笑道:“回京城。”
尤氏惊讶道:“阿瑶不用怕那糟老头子。更不必对季家的任何人屈服。”
季明瑶摇头,“不是为了祖父,我是打算回京城,东山再起。”
她答应过孙叔,要将锦绣阁再买回来,将昔日在铺子里打拼的伙计全都请回来。
这是她对大家的承诺,她一直没忘,再回京城,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季明瑶了。
第51章
季府,康辉院中。
季乐瑶放下手中的画笔,这是她画的最满意的一幅陆文瑾的画像,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画像,轻轻抚摸着画像中人的脸颊。
“消息可靠吗?季泽川真的已经回京了?”
春桃小声说道:“小姐此前让追风阁查大公子的下落,追风阁带来的消息,说是大公子独自去边关参军,都以为那一战他会死在鞑靼人的手里,没想到他不仅活下来,还立了战功。如今成了韩将军手下的副将,韩将军视大公子极为器重!”
季乐瑶气得折断了手里的紫毫笔,咬牙切齿道:“季明瑶兄妹为何总是这般好命!季明瑶去了一趟清河县,便封了清河县主,亲哥哥去了边关,也立功升官了。”
“我的哥哥学识渊博,比起季泽川不知强了多少倍。凭什么季泽川能升官,我哥哥却要被贬到岭南那个鬼地方去。”
她想起哥哥那羸弱的身体,去那种地方分明就是去送死的,她忧心得直掉眼泪。
自从季明瑶和陆文瑾退婚后,她便以为自己有机会了,每每找借口去镇国将军府见陆文瑾,可陆文瑾却总是不愿搭理她。
不久前,她得知陆府和谢首辅的孙女正在说亲,便以为自己再也没了机会。
可不久后,陆文瑾在春猎上拔得头筹,去求了和季明瑶赐婚的圣旨。还不惜为了季明瑶远赴清河县接她回京成婚,季明瑶再次拒绝了陆文瑾,她还来不及高兴。
可没想到,季明瑶惹怒了陆文瑾,却要连累兄长去岭南那种鬼地方送死。
她又为了兄长的事赶去陆府求陆文瑾,但却连陆文瑾的面都没见到,只见到了林棠那个外室。
就连一个小小外室也敢在她面前显摆,还仗着自己是陆文瑾唯一的女人,摆脸色给她看,季乐瑶气得回府便一通乱砸。
她救兄心切,知此前陆文瑾一直想要对付季泽川,她便将季泽川悄悄回京,赴沈淑宜寿宴的秘密告知陆文瑾。
若是借此机会擒住季泽川,便可换得陆文瑾对季兰辞网开一面。
季乐瑶笑道:“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定要好好谋划一番。”
她将所有的钱都给了春桃,“让追风阁派最好的杀手。”
只要抓住季泽川,季泽川行刺镇国将军世子和长公主的消息被揭穿,便是死罪难逃,哥哥是杀人凶手,那季明瑶这清河县县主的位置还未坐稳,便要保不住了。
而季明瑶没了季泽川在身边保护,她可一箭双雕,趁机除去季明瑶。
夜深人静之际,春桃将那换了府中下人衣裳的杀手引到后门,正要送出府去。
突然被季兰辞叫住。
“你是谁?我瞧着你并不是季家的人,你到底是如何混进来的?”
春桃催促杀手,“快走,我来拦住大公子。”
在季明瑶出嫁的那天晚上,季兰辞见到季乐瑶偷偷见了一位可疑的黑衣人,他便一直让人在暗中盯着季乐瑶。
府中下人来报,说是见到季乐瑶的贴身丫鬟春桃又将一位可疑的陌生人带入府中,季兰辞便赶紧让自己的书童盯着季乐瑶的院子,在那可疑之人出了院子,他便带着府中护院守在此处。
妹妹为了得到陆文瑾做了太多的错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一错再错下去。
“来人,快抓住他。”
春桃跪在季兰辞的面前,抱住季兰辞的腿,“小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二公子您,难道二公子真的打算去岭南那荒蛮之地丢了性命不成?夫人忧心二公子的安危,整日以泪洗面,这几日还病倒了。听说老太公去了清河县,要接回尤夫人和三小姐,还打算将管家权交给尤夫人。夫人为了公子付出了一切,自打得了那管家权之后,脸上才有了几分笑容,难道公子忍心夫又回到当初,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吗?”
“二公子好不容易才高中,难道您的志向和抱负都不顾了吗?公子真的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在春桃的心目中,季兰辞光风霁月,是高悬在天边的皎皎明月。
如今明月坠沟渠,她自是痛心难过不已。
季兰辞怒道:“你放开我!”
春桃哭喊出声,“二公子就不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见到,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好?”
*
话说季老太公非但没能将季明瑶接回季家,反而被尤氏一张休书直接甩在了脸上,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但他却无计可施,季明瑶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关在笼中,被他拿捏的小小画眉鸟,等到季老太公离开了清河县,季明瑶也收拾箱笼,等喝了表姐大婚喜酒后便启程回京。
可就在表姐成婚的前一天,张旭却突然失踪了,县衙众人四处寻找张旭的下落,两天后,一位进山打猎的猎户在栖霞山上发现了张旭的尸体,尸身被野兽啃咬过,已经残缺不全。
衙役将张旭的尸体抬回来,尤琴芳见到尸身的惨状,直接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