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光明寨的那伙贼匪祸害掠夺百姓,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些穷凶极恶的人手中。
季明瑶想到光明寨的那群贼人混进难民之中,勾结定王,攻破了清河县,清河县百姓惨遭屠戮,张旭手下几个衙役捕快全都死在了光明寨的那群贼子手中。
后来光明寨与长公主勾结,杀进京城,杀入皇宫,见人就杀,京城不知有多少百姓死在他们的乱刀之下。如论如何都要将这伙余孽铲除殆尽。
留着林棠,顺藤摸瓜,将永王和那伙光明寨的余孽一网打尽。
果然,就在三天前,暗卫发现了永王的行踪,长公主发动宫变之后,永王逃出了京城,逃王扬州城,去了林棠接客的那间道观。
如今暗卫就埋伏在莲花观附近的山林之中,为防意外,那些伏击永王的暗卫中,还有十名持有火铳的神策军。
而就在一个月前。
而萧神医突然一夜暴毙,徐明玉在整理师父遗物时发现了一本萧神医身前用来记录病症的札记,上面记录着千机毒的解毒之法。
萧神医医术高明,凡经他之手的病人皆药到病除,除了薛太后。
当初丽妃在白马寺被人下毒,后因助裴若初夺得太子之位,被沈皇后控制,却因身染奇毒,无药可医,沈皇后为了控制太子为她所用,便用参汤吊着丽妃,保住了她的性命。
后来,裴若初继位,救出了生母丽妃,便让萧神医为她解毒。
只是这千机毒实在难解,尽管萧神医医术高明,也只能用药逼出她体内的一部分剧毒,她中毒太久,体内余毒未清,没几年可活,下辈子只能坐轮椅。
而萧神医在札记上写了解毒之法和为薛太后的解毒的进展,势必要攻破这天下奇毒。
当徐明玉翻阅那本札记的时候,竟然发现萧神医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薛洛梨。
薛洛梨是薛太后的闺名,入宫成了宠妃之后,封号为丽妃,获罪出宫后将妃为嫔,被称为丽嫔,如今裴若初继位,下旨将身后丽嫔封为太后,被称为薛太后。
薛太后的闺名没几个人知道。
徐明玉见那札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字,便觉得事有蹊跷,赶紧擦干眼睛,去坤宁宫见皇后,季明瑶让人暗中调查得知,薛太后的闺名便是薛落梨。是当初京城世家薛家的小女儿。
季明瑶看了札记才知,太后和林棠所中之毒,都是一种名为千机毒的奇毒。
当初为了助季明瑶退婚,裴若初抓住了林棠,知晓了她匪首的身份,直到后来,经清河县一役,他抓住了定王和永王的儿子,查到光明寨背后之人是永王。
而林棠几次想逃,却逃不掉,便是因为身中千机毒,被永王控制。
季明瑶从追风阁提供的消息中得知,永王妃病故之后,曾打算娶薛家的小女儿为续弦,但当年永王谋反失败,她主动与的永王划清界限。
不久后她便入了宫,婚约之事便鲜少有人提起,加之此事乃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自薛落梨进宫之后,此事便渐渐被被人遗忘。加之她当年得宠,当初知晓她和永王有情之人,也已经被她暗中除去。
好在追风阁做售卖消息的生意,阁主知晓当年永王谋逆。薛家小女与永王暗中来往之事。
如今,季明瑶便不难猜测,永王想要东山再起,是因为手中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那张底牌便是薛太后。
永王被暗卫围杀,拼死抵抗,可季明瑶早有准备,暗卫围攻了莲花观,最后被火铳击中心脏,了结了性命。
就在一个时辰前,扬州飞鸽传信,永王已被击毙,被割下头颅,带回京城,给薛太后一份大礼。
直到今日,永王已死,光明寨也会彻底消失,季明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当初肃王为了对付太子逼她出现,用火铳打死了张旭手下几个捕头,她眼睁睁地看着赵善在自己面前倒下,却无能为力,直到今日,她才终于为他报仇,为无辜惨死的百姓,官员报仇。
也为裴若初报了仇。
薛太后知晓了永王惨死的消息后,近乎崩溃疯魔,恶狠狠地盯着季明瑶,想要扑向季明瑶,可却因双腿无法动弹,重重地跌在地上,歇斯底里,满面泪痕,“你为什么要杀死了他,季明瑶,你怎能杀他!你不得好死!”
薛太后那凄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坤宁宫,嗓音嘶哑,声声泣血,崩溃大哭。
她忍辱负重一辈子,嫁给自己不爱的人,牺牲了一切,只差一步,她便可以和心上人长相厮守。
“季明瑶,你不得好死……你什么要杀他!”
季明瑶冷冷看着地上面容扭曲,痛苦挣扎的薛太后,“因为你要杀我的夫君,杀死自己的孩子。”
季明瑶怒道:“是你害死的萧神医,在皇上的膳食和汤药中动手脚。萧神医一死,无人再能解千机毒,太后,你竟然狠心到对自己亲生孩子下手。你要杀他,我便杀了永王。”
薛太后突然大声笑了起来,“这个孩子非我所愿,从一开始,我便想杀他。若不是他还对我有用,若不是他皇子的身份,从他出生的那天,我便会亲手掐死他。”
“只可惜被你提前识破,下毒之事是不能成了。”
季明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若不是薛太后是裴若初的生母,她定要杀了这个凉薄狠心的女人。
她深深呼吸,强压住心底的怒气,将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之上,轻抚着依然平坦的小腹,没想到她腹中竟然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多么神奇,多么令人期待!
孩子还未出生,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她的孩子见面,期待她的孩子能降临,已经有了为母亲的幸福感。
可这天底下怎会有对孩子如此狠心的母亲,她为裴若初感到不平,感到愤怒,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心疼。
她看着裴若初,眼神温柔,满眼疼惜。
她抬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的注视着他。
“薛太后要杀我最重要的人,那我也要让太后你尝尝失去至爱的滋味。陛下今后由我来守护!”
“瑶儿。”裴若初轻轻地唤她的名字,揽过她的后腰,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磕碰到她腹中的孩子,泛红的眼眸中似有点点泪光。“谢谢你。”
“原来朕是瑶儿最重要的人。”
他既欣喜又感动,感恩上天竟然让他遇见了季明瑶。
是她治愈了他内心的伤痛,用爱化解了他心中的愤怒和不甘。
他冷冷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母亲,再也不会露出那种受伤的期待的眼神。
他紧紧握着季明瑶的手,平静说道:“朕在太后的眼中只是一枚棋子,一个可以利用后丢弃的棋子。朕从未得到过太后的半点关爱,朕从前只是太后不喜朕,却不知太后这般恨朕。”
他只是平静地将这些年压抑在心中的困惑和委屈都说出来,
“从前是朕蠢,对太后还有期待,期待太后能回心转意,能像个母亲一样,关爱朕一回,如今看来,都是朕的一厢情愿,都是朕痴心妄想。”
他将季明瑶拥在怀中,亲了又亲,眼中似有无限爱意,真诚告白,表白心意,“直到我遇到了瑶儿,也让我明白,这个世上还会有人无条件地爱着我,能接受这样卑劣、算计,凉薄冷漠,偏执又疯狂的我。”
他算计一切,算计那些女子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任何人都可以利用,从不会真正信任他人。外表永远带着温润慈悲的面具,内心却阴暗又疯狂,他讨厌这般卑劣不堪的自己,
而季明瑶也伸出臂膀,从裴若初的腰侧穿过,紧紧地抱着他,抚平了他内心的每一寸不甘和愤怒,让他回归平静。
裴若初平静说道:“来人!送太后回寿康宫,无诏不得出!静太妃迁居白马寺。”
薛太后得知永王已死,双眼空洞再无神采,仿佛行尸走肉一般,被人带走时,那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里饱含着泪水,只见她取下头上的一支珍珠发钗,将那发钗的一端打开,从里面掉出一颗米粒大小的药丸。
季明瑶急切地道:“不要!”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她已经将那药放进口中,服下那剧毒之药,鲜血沿着嘴角流出,终于气绝。
裴若初拾起那支珠钗收进怀中,对冯春道:“太后薨逝,太后生性喜自由,不喜拘在宫中,传朕旨下去,将太后葬于承泽山的白马寺后院。”
季明瑶叹道:“陛下如此做也算是成全了太后。”
她为了报仇,委屈自身,侍奉仇人,皇宫便是她的牢笼,死了也不必入皇陵,如此也算是能得到解脱了。
“请陛下节哀!”
裴若初轻轻地拥着季明瑶,“瑶儿,谢谢你,愿意一直陪在朕身边。”
先帝荒唐,不理朝政,只知道玩女人,裴若初十几岁因母亲获罪出宫,长居白马寺内修行,亲生母亲不喜他,更因为他是仇人的儿子,甚至想要杀了他。
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却能选择相伴一生的爱人,万幸,他也有了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