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后她才缓过神来，桑离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出诊室。走廊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愈发刺鼻，她的胃里一阵翻涌。
下班后她去诊室找到姜霈，必竟她也算当年事件的见证者，又是顾千枭的未婚妻，桑离也顾不上什么避讳，直接将自己的怀疑说给她听，却只得到一句：“阿离，千枭不是这种人。”
长桌前，姜霈压着眉，有些难以启齿：“其实……你不在医院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传开了。”
她告诉桑离，先前升职评比期间领导们手头都有她们的完整资料，包括父母姓名以及家庭住址，评比彻底结束后最近才开始处理这些卷轴，在这件事的扩散初期她也去打听了谣言的源头，具说是其中一位高层偶然间翻到了桑离的资料，发现她父亲的名字有点眼熟，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事。
姜霈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桑离索性直接作罢，其实她本来想问的就不是这个，那些谣言半真半假，她更在意的是当年的事，姜霈的父亲跟桑明谦是好友，或许知道些什么。
她抬眼，定定地望着姜霈：“我总觉得，我父亲的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闻言，姜霈有一瞬间的错愕，在听完桑离的猜测后，她眉头紧皱，手指交叉在一块，淡淡地说：
“我不想泼你冷水，但是阿离，你要知道，几年前的整型手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医生的专业度也有差距，真出了什么差错也是难免的。”
桑离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我知道，可现在事情出现了疑点，我没办法做到置身事外。”
“所以姜霈，能不能拜托你问问你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了解，整件事的具体经过。”
姜霈见状还想说什么，却被桑离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说，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过日子。
那是她的父亲，就算机率再小，她也会拼尽全力地去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结果还是那样，那她认，但让她放弃，绝无可能。
第35章
波莱罗能不能只套个围裙？
跟姜霈聊完后，裴旭把桑离接回了家。
他今天不上班，所以一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虽说跟他出门已经习以为常，但在看到靠在医院外墙上的裴旭时，桑离还是有些触动。
或许是被父亲的事搅得情绪波动，又或许是谣言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但无论如何，在这一时刻，桑离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幸福。
夜色如水，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洒下银白的清辉，给大地披上一层梦幻的薄纱，裴旭手上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从菜市场精心掏选的菜。
月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衬出男人骨感鲜明的轮廓，桑离抬头一看发现，他已经换上了她在京昭送他的耳钉。
清冷锐利的圆钻在路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为他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明明只是普通饰品，却被戴出了几分命定之物的意味，桑离嘴
角不自觉上扬，正欲开口，裴旭却似有所感，偏过头来，目光与她直直撞上，男人眸中氤着柔情，让这清冷的月色都暖了几分。
桑离松开那只被他勾着的手，细嫩的胳膊向下一够，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晚风吹动她的发丝，将裴旭身上的香气送到她跟前，桑离将脑袋靠在他手臂上，贪婪地嗅着那抹清冽的檀木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好似延伸进无尽的岁月，四周只有心脏热烈跳动的声音，现在的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过多言语。
回到家，裴旭就自觉地走进厨房，桑离坐在餐桌前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发呆。
厨房里传来起火烧油的滋滋声，阵阵菜香在客厅飘散，她拿来剪刀拆了个快递，里边装着给裴旭买的代餐奶昔。
桑离去饮水机前把东西冲开，又顺手拿很久之前送给他的榨汁机弄了碗米糊。几分钟后裴旭捧个两个盘子走出厨房，里头装着新鲜出炉的肉沫茄子和青椒五花。饭菜端上的第一时间她没急着吃，而是默默唤了声“裴旭”。
后者给她夹菜的手微微一抖，裴旭不太喜欢桑离喊自己真名，总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他跟桑离说过这事，但既然她这么叫了就一定有原因。
桑离放下筷子，手术结束后她就在微信里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裴旭，她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介意我的父亲是杀人犯吗？”
这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很忐忑，也很突然。
对上少女泛红的眼眶，裴旭心口一痛，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桑离身边：
【你的父亲不是杀人犯。】
【我爱你，阿离，跟你父亲无关。】
对裴旭来说，桑离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况且她的猜测其实不无道理，必竟是自己的父亲，谨慎一些是对的，她有这份敏感，想必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但说到底那毕竟是几十年前的案子，将其推翻的难度不言而喻，他只希望桑离不要让自己身陷险境，量力而行。
裴旭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摸了摸，其实桑离每次看他打手语都会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用手部动作表达思想，却像是含了柔情的轻声呢喃。
他微笑着，忽然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漾开复杂的神色：【至于那些人，如果你需要，交给我处理。】
桑离知道他指的是那些口无遮拦乱传谣言的同事，她没好气地用指头点了点裴旭的脑袋：“处理啥？你要鲨人啊？凶巴巴的。”
可男人只是看着她，沉默着，透过他的眼睛，桑离发现，他好像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不可以哦，我爸的事已经够让我头疼了，如果你再冲动出什么差错，到时候我一个人负责两个案子，累都要累死了……”
裴旭听着她半开玩笑的劝阻，紧绷的下颚线条微微放松，却依旧神色凝重，周身那股肃杀之气还未完全消散。他抬起手臂，轻轻握住桑离，像是在传递力量，又像在安抚她一般。桑离心中五味杂陈，被他一握，那些积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搅得她神经混乱，周身麻痹。
“为什么我爱的人总是先我一步离开呢？”她深吸一口气。
裴旭掌心的温度在她心口化开，桑离抹了把湿润的眼眶，儿时经历医闹的父亲，不久前病发离世的母亲，两个她生命中最珍视的人都相继离她而去。桑离目光沉沉，她问他，还记不记得在京昭的最后一天，他们去算命，结果被无良老头骂是天煞孤星。
裴旭没动，他猜到了，桑离是觉得，这个词说的是她自己。他长臂一揽，将她笼在自己身前，敛了敛情绪：
【你是我的幸运星哦。】
“？”怀里的人抬头看他。
【自从你摆到隔壁，我的生活才一点点好起来，脱轨的人生也被摆正，所以阿离，你才不是什么天煞孤星。】裴旭眼中是化不开的疼惜。
“可是我对你又不好……”桑离低下头，在一起后她老欺负裴旭，虽然两人通常只把这些当调情，但事后她还是会过意不去。
【也是呢。】
裴旭若有所思：【你老爱惹我吃醋，明明已经有我了还对身边的人那么热情友善，平时很喜欢恶作剧，一言不合就把手指伸进我喉咙，看我被搅弄到流泪的样子，还会在**的时候故意夹我……】
“啪”桑离敲了一下他的头，力道不轻不重，羞赧道：“说什么呢！”
见她终于放松了些，裴旭也露出笑脸：【怎么这么说？这些可都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啊。】
“那你要一直陪着我，永远留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比我先走！”
【遵命。】
裴旭轻轻执起她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
他俯身时半敞的衣领微微滑开，线条优美的锁骨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透着几分禁欲与性感。桑离的目光还想向下，却发现风景全被那条碍事的围裙挡住了。
兴致上脑，她一把揪住裴旭的领口：
“你以后做饭能不能只套个围裙？”
……
交给姜霈的事还没有收到答复，桑离不确定她有没有去问姜父，这几天医院里忙，她们都没怎么联系。
上午跟彪花查完病房她就回到诊室坐诊。阳光透过斑驳树影，细碎地洒在洁白的办公桌上。
桑离还在跟裴旭讨论中午吃什么，翻了好几家外卖都难下决定，他说会在午休前把饭送过来，也省的她点那些垃圾食品。
裴旭没告诉她到底做什么菜，桑离前一秒还在期待这顿特别的午饭，后一秒就被病人敲开了房门。
“进。”
她探出头向外看去，走进来一个戴口罩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几缕银丝在鬓角若隐若现，他抬眸，语气森冷：“桑医生，还记得我吗？”
话落，男人摘下口罩，露出干裂的嘴唇，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桑离一下就想起来，这是那天站在那个宫腔感染患者旁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