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她自己放弃的机会,也犯不上怨天尤人。
先前美好到不切实际的幻想被形同枯木的生活一点点打成泡影,桑离才算体会到那句:凡事别高兴的太早。
无心插柳的好友一跃而上超过了自己,而乐极生悲最终成为了她的代名词。
见风使舵的同事们开始围着姜霈奉承打转,有每天坚持不懈给她带奶茶的,有约她出去吃饭逛街的,还有问她跟顾千枭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能不能去蹭个席的……桑离每次路过时都会有些恍惚,或许以前,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裴旭自那以后就再没联系过她,桑离默认两人在冷战赌气,她也懒得拉下脸主动找他,整个13楼静悄悄的,仿佛回到了她刚搬来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医院里忙碌依旧,只是桑离在这忙碌中显得愈发形单影只。在升职的光环下,姜霈整个人都焕发出别样的光彩,每天周旋在铺天盖地的热情之中,应对着各种邀约与讨好。
而桑离却在工作中变得沉默寡言,只能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内心的失落。
一天中午,她与姜霈在医院走廊迎面碰上,桑离拿着饭盒,本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可当看到姜霈身后站着的几个陌生面孔时,她犹豫了。
姜霈似乎有什么急事,跟她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她升职后每天都很忙,桑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忽然觉得,生活其实没什么意思,每天重复着单调
的工作,面对着相同的人和事,一成不变的好似机械一般。桑离开始频繁地请假,翘班,宅在家里,窝在床上,数星星看月亮,很快挥霍完了所有假期。
不出所料的,她被带到了彪花办公室。
皮质转椅上,男人挺了挺肚子,圆润的手背撑着脑袋,沉声道:“桑离,我知道你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但无论如何,这些都不能成为你消极怠工的理由。”
“介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作为科室主任,正式对你下达为期一个月的停薪留职处分。”他叹了口气,“希望你能好好反省,并且调整好自己。”
……
十一点的夜晚,城市从喧嚣中渐渐沉静。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路面照得影影绰绰,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转瞬又消失在寂静里。街边的店铺大多已关门歇业,卷帘门拉下,只留下几个亮着招牌的小便利店,透着温暖的光。
行道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的影子在地上交错,远处几座高楼依旧灯火通明,与这静谧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诉说着城市的不眠。
桑离靠在沙发上,手机被随意的扔到一边。对于现在的她而言,生活就像脱轨的火车,不受控的朝着未知的方向横冲直撞,留下一地鸡毛。
停工这些天,她日日将自己锁在家里,闭门不出,如果有人路过1301的大门,就能看到走廊上堆积成山的外卖袋,桑离什么时候处理它们全凭心情,有时视频刷得猛了,放个一天一夜都不成问题。
她从沙发上起身,想回床上躺着,却忽然瞥见了摆在厨柜角落的一盒花茶。
桑离想起,这是她宿醉那次,裴旭送的降火茶。
她停在柜门前,鬼始神差地伸出手,把袋子取了出来。
上头印着精美的菊花图案,桑离选了包冲开,袅袅热气裹挟着清幽的菊香钻进鼻腔,入口是一阵若有若无的清甜,仿佛破晓前的第一缕微光。
昏暗的灯光下,桑离松开茶杯,眸色逐渐清明。
就在不久前,她将这世上唯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人推离了身边。
桑离倏地意识到,如果现在有人能拉她脱离苦海,那这个人一定是裴旭。
下一秒,1302门前多了一道人影。
她开始发了疯地敲门,陈旧的木门在捶打下发出沉闷的声音,空旷的走廊上回荡着绝望又压抑的响动。
她想跟他和好,想回到以前那样,她想说她再也不会欺负他了,不会乐此不疲地逗弄他,不会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幸灾乐祸,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跟所有人断联,只永远陪着他。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无人响应。
裴旭这人,平常如果不是自己拉着他出门,他绝对不会踏出门框半步。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现在不想理她。
尤其是在这么多天的冷战过后,这个推论就显得更加合理。
桑离不知疲倦地拍着门板,尽管门后依旧一片死寂,手臂渐渐麻木没了力气。汗水混着泪水从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转瞬即逝。
直到楼下的沪都阿婆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才终于将倒在墙根的桑离扶回屋子。
老人家安抚了她好一阵子,走之前嘴里还骂骂咧咧:“渣男哦,好让女朋友哭成这样的啊?侬不要上他的当了!现在这些死男人就喜欢吊着小姑娘,真挫气!”
沪都阿婆是随口一说,桑离却听了进去,她仰着脑袋,在心里怒骂裴旭渣男。
两人在微信上的聊天还停留在他刚到酥州的时候,桑离硬气了一回,果断把裴旭加进了黑名单,她刚操作完,姜霈就预料般地发来了消息:
【走,阿离,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桑离瞄了眼时间:【这个点?】
【哎呀别管了,赶紧出门,记得化个妆!】
……
这局定得突然,桑离原以为她是有什么急事,可收到地址一看才发现,姜霈要带她去的地方竟然是酒吧。
她本来要拒绝的,必竟那地方实在太乱,大学时被几个室友硬拉着去过几次嗨吧,最后留下的印象都不怎么好。但桑离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这状态似乎跟失恋没什么差别,都说酒吧是失恋人士的良药,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换了身压箱底的战袍前去赴约了。
纯黑的深v连衣裙,与桑离平日的风格大相径庭,这就导致姜霈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险些惊呼出声。
凌晨的酒吧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电子音乐如浪潮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强劲的节奏震得人心跳与鼓点同频共振。舞台下人群熙攘,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桑离坐在散台的沙发上,身边围了几个男模,都是姜霈一时兴起帮她点的。
“怎么突然约我来这儿?”她抿了口酒,将一旁就快贴上来的男人推远了些。
姜霈靠在沙发上,眼神迷离,看着有些醉了:“还不是最近事实在太多,压力大得喘不过气了!自从我升职以后那些人就变着法儿约我,想拒绝都没门儿!”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懒洋洋地扭过头,
“我知道,你最近也挺难受的。但归根结底,顶了你名额的是我,我也没那资格去安慰你,就想着,还不如约你来这儿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喝个酩酊大醉,说不定第二天醒来烦恼就自己消失了呢?”
挺新奇的理论,但确实是姜霈一贯的作风。
桑离满不在乎的“哦”了声,看来自己冤枉她了,原以为她对身边同事的奉承乐在其中呢,没想到也只是表面应付。
她将手臂架到身边人的肩上,看着几个男模将姜霈伺候地服服帖帖,一边感叹姐妹玩得开放,一边唏嘘顾千枭刚订婚就要被戴绿帽子。
那又怎样呢,这是人家的事,这种东西管了就是得罪人,她才不兴凑热闹。
好在姜霈似乎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跟几人也只是点到为止,桑离不像她,她放不开手脚,只能一杯又一杯的喝酒解闷,很快酒精上头,她的视线逐渐模糊,一阵困倦袭来,惹得桑离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四周嘈杂的声响毫无顾忌地钻进耳朵,重低音炮的轰鸣一波接着一波,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与杂乱的欢呼声,碰杯声搅成一团。桑离拧起眉,从心口蔓延的燥热感突兀又难捱。
再睁眼时,她面前多了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他勾着唇角,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宽阔的胸襟将桑离拢了个严严实实。
身下传来异样的温度,桑离这才发现,自己被男人抱在了腿上。
腹部烧得生疼,她大概率是被下药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姜霈早已不醒人世,满脸餍足的睡相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
耳畔男人急促的呼吸越来越近,桑离被他粗壮的手臂捆得无法动弹,她忍不住思忖,如果裴旭看到她这副模样,会作何感想?
谁知下一秒,面前的男人突然被一脚踹开。
身体失去了着力点,桑离不受控制地朝底下摔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猛地往回一拉。
桑离抬头,对上来人阴鸷的双眼时,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