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拳就当是替陈橘打的,他不计较。
对面的人恍若未闻,江朝北打在他腹部,还要用膝盖去顶,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江朝北的脖颈间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林嘉南也被他打出脾气,占上风的时候手臂绞着他脖子,稍微留了点力气,把江朝北压在身下。
下一秒江朝北蹬着墙边借力,换到上面,眼眶都是红的,声音哑得不能听。
“你没看见她哭了吗?”
林嘉南没回答,拳头没知觉了江朝北就用手肘,重复。
“你他妈没看见她哭了吗?”
陈橘那么好,六岁的时候就知道保护弱小,知道父母偏心哥哥自责她不够优秀,听到喜欢的歌就可以开心好久。
为她做任何事江朝北都情愿,怎么会有人舍得让她掉眼泪。
第36章 C36别为他哭,不值得。
两个人最后是被七班的男生拉开的,林嘉南满脸都是血,江朝北也没好到哪去,额头一整块擦伤,鼻梁上是细密的伤口。
校领导和老师让连廊和空间变得狭窄,好事的学生趴在门框边往这边望。
校医临时被抓来给他们两个做简单检查,王海龙看完监控以后又接到招生办的电话,询问海城一中江朝北的缺考事宜。
王海龙先询问补考的事宜,交谈了两句就挂掉电话,语气里愤怒怎么也压不住。
“江朝北,你想造反是不是?”
……
两个人都没来上学,林嘉南在家养病,江朝北是被停课。
班里有人按耐不住好奇,绕着弯地和陈橘打听这件事,毕竟两人打架的时候陈橘也在旁边,自然没打听出什么。
贺凯旋勉强拼凑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选择保持沉默。
高三的日常就是没完没了地做卷子,放学以后陈橘把江朝北桌兜里的东西收好,敲响他家的门。
开门的是孙敏,神情不佳,但还是勉强露挤出个笑,拿拖鞋给她。
“小橘来了。”
“谢谢阿姨,”陈橘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解释,“我来给阿朝送卷子,顺便看看他。”
“好孩子,”孙敏拍拍她的肩膀,对着江朝北的房间说话,“阿朝,小橘来找你了。”
陈橘跟着话音推开房间门,江朝北坐在地毯上,松垮地穿着件黑色卫衣,头发稍微有点乱,鼻梁上还贴着创可贴。
“喝酸奶吗?”江朝北偏过头,问陈橘。
陈橘摇头,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去碰创可贴的边缘,说话带着鼻音。
“疼不疼?”
“不疼,”江朝北答得很快,“都是皮外伤,看着严重而已。”
骗人,看着就痛。
“阿朝,我和他分手了。”陈橘垂眸,扯开话题,用眨眼的动作去掩饰眼泪。
江朝北嗯了声,迟疑了片刻,用指腹去擦她的泪,少年的体温偏冷,语调却温和。
“别为他哭,不值得。”
“不是,”陈橘小声反驳他,没忍住抽泣了两声,“你考试怎么办?”
保送考试默认迟到十五分钟自动弃权。
“随便,我还看不上
降分录取呢,“江朝北态度很平静,看陈橘一脸担忧的神情,还笑了下,“陈橘,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没有降分政策,我照样能上最好的大学。”
他说得信誓旦旦,陈橘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大颗,鼻尖都是红的,喃喃自语。
“你不该回学校的。”
内疚几乎吞没陈橘,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江朝北已经拿到名校的入场券,而不是被停课在家。
“没有应不应该,”江朝北递给她纸巾,语气认真,“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你忘了吗?我答应过,要保护你。”
江朝北六岁的时候,江廷恺还只是普通的建筑师,孙敏工资也不多,但很舍得给儿子花,干净的品牌童装,江朝北的口袋里永远装着富裕的零钱。
他比一般的孩子发育得迟一些,显得瘦小,顺理成章成为花坞巷孩子们欺负的对象。
零花钱被抢走,衣服被踩脏,别人玩沙的时候江朝北被落在一边,他站低头,无措地扣手。
“你怎么不和小虎他们玩?”稚嫩的女声和他搭话,六岁的陈橘已经长得很高了,在他旁边像个大姐姐。
“他们不让。”江朝北看着她,回答。
“那你和我玩吧,”陈橘慷慨地把手里的玩具铲子递给他,“诺,你来挖沙子,然后我们一起盖城堡。”
“小虎欺负你也不用怕,我保护你。”陈橘挥了挥自己的拳头,显得神采奕奕。
“好,”江朝北乖乖地点头,“以后我也保护你。”
陈橘觉得他挖沙都够呛,想了几秒,还是没打击朋友的自信心。
“保护我吗?那你得多喝牛奶呀,多喝牛奶才能长高……”
……
陈橘从江朝北房间出来的时候江廷恺也回来了,一直在不停地讲电话,中途出来拿了支烟,看见她以后点了下头。
“小橘要走吗?把东西拿上。”孙敏过来送她,用袋子装了些草莓给她。
“阿姨,”沉甸甸的草莓散发出香气,陈橘开口,“阿朝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啊?”
“不好说,”孙敏叹了口气,“被打的那个孩子蛮有背景的,又是阿朝先动的手,那边一直不松口,他爸爸在找人,想先把学籍保留下来,不管怎么样好歹能参加高考。”
“你来看看他也好,在家我问什么他都不肯说,每天说什么初中学历也无所谓,听得我血压都高了。”
陈橘和孙敏道别,下楼以后没回家,径直走出花坞巷,打车到了海边的别墅区。
提前发过消息,有佣人领她到二楼。
林嘉南恢复得还不错,左脸颊的血瘀还没消下去,隐隐发青紫色。
船长凑过来蹭陈橘的膝盖,又咬着球给她,陈橘摸了摸狗,随手把球扔出去,视线还是看着林嘉南。
“我有事和你说。”
“真巧,我也有,”林嘉南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先听我的吧。”
“我和沈宝珠从小就认识,我不想骗你,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谈过恋爱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和男朋友吵架了,我当时在安慰她而已。”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朋友,林嘉南做不到对沈宝珠无动于衷。
“我把她当妹妹而已,她来的事我想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怕你多想,而且她马上就离开海省了,”林嘉南看着陈橘,继续,“如果你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她。”
“告诉她你是我唯一想过未来的人,我们把猫和船长都带回香港,住在可以看到海的房子,你可能不适应,因为天气很热,所以夏天我们会去英国度假。”
“陈橘,收回那句分手的话,行吗?”
他不想分手,好几天失眠想到的都是她红着的眼眶。
“听起来我确实应该收回,”陈橘朝他笑了笑,想喝水但不小心把杯子碰到,水流出来,漫过茶几以后滴滴答答地滴在地毯上,她怔怔地看了几秒,“但是收不回了,真的。”
雨夜的难过,隔着木板的难堪都是真的,陈橘真心实意地痛苦过,就算沈宝珠有男朋友又怎么样呢?
就当她小气吧,林嘉南真切地在雨夜陪过另一个女孩子,对她随叫随到,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归根到底,沈宝珠对于林嘉南来说也是重要的,所以他愿意安慰她。
再怎么解释也回不去当初,所谓,覆水难收。
“江朝北打你的事情我替他向你道歉,”陈橘用纸巾擦掉玻璃上的水渍,“让他回去上课,学校那边是你授意的,对吗?和他们说一声,还有学籍。”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林嘉南眉头皱着,问她,“那我们呢?”
“我们分手了。”陈橘重复,提醒他。
陈橘起身要离开,被林嘉南攥住手腕,他握着不肯放,一动不动看她。
“就因为一个误会,你就要和我分手,这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没有,”陈橘看他,“或许在你看来是小事,但对我来说不是,林嘉南,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和她谈过恋爱。”
“那是以前,”林嘉南抿了下唇,“那是以前的事,陈橘,我连过去也不能有吗?你在意的话我以后不会这样。”
陈橘没回答,自顾自继续。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爸妈都更喜欢我哥,他们偷偷给我哥买八音盒,我知道以后闹了很久,我妈没办法,又给我买了一个,我拿到以后一点都不开心,直接把它扔下楼了。”
是她哭闹以后才收到的,和直接收到完全是两个概念,没有欣喜,只能感觉到敷衍。
林嘉南本来就应该做到的,陈橘不知道他怎么能在恋爱关系里把前女友抱在怀里安慰,还觉得没什么。
“所以,我们就到底为止吧,林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