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夫君考状元_韩小诗【完结】(17)

  有学童表示质疑:“你读书还不如我,能应对知县大人的考校?”

  熊峰拍着胸脯,道:“先生说了,我们这种社学就是启蒙的,知县大人的考校会十分简单,无非是背诵“三百千”。《三字经》和《百家姓》,我都能够背诵得下来。虽然《千字文》有点难,但是我今天突击一下,应该也没有问题。”

  听到这里,解鉴不由愣在了那里,心中翻腾的是“怎么会这么样,怎么会这样”的念头。

  呆了一会,他才垂头丧气返回讲堂,趴在桌子上不想动弹。整个下午,他都浑浑噩噩的。散学后,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留下来读书,径自跌跌撞撞回家了。

  解鉴的失落没有瞒过大家。熊峰下午也注意到了,于是,他稍稍低调了一点。不过,他的得意依然停留在脸上。谁接受知县的考校,这也是一种竞争,和考科举是一样的。成王败寇,他作为胜利者,有理由骄傲。这时候,他不应该去同情失败者。

  曾夫子有几次想把解鉴单独交出去安慰一番,可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如果真的要安慰的话,他应该首先安慰肖平才对。不过,肖平一天里都在做什么呢?基本上都是在读书、习字,表情十分平静。唯独和曾芸芸闲聊的时候,他的脸上总会带着笑。他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曾夫子的手边正放着本朝薛宣所著《读书录》。看到肖平如此,他不由想到了刚刚看到的一句:“少欲则心静,心静则事简。”

  随后,他又看向了肖平身旁看似百无聊赖的曾芸芸。学童们称呼她为“小夫子”,现在看来倒是有些道理。最低,肖平有现在这种状态,无疑是曾芸芸的功劳。可是,又是什么导致一个童养媳有这种能力呢?他看不透。看了看窗外,他的娘子正收拾杂乱的院子。他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曾夫子选择熊峰,有自己无奈的道理。熊峰的爷爷是附近几个村中最大的乡绅,历来对社学出资最多,因此他对社学的存亡的话语权也最大。早些年,他便不想出这份银子。无奈他的孙子喜欢社学的环境——主要是这里比较好玩——无论如何都不去文峰书院读书,社学才得以存在。如今他放下面子让熊峰露脸,熊乡绅应该懂得投桃报李吧。

  终于到了知县要来的那天。社学里里外外已经被曾家娘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曾夫子和学童都换上了最新的衣服,脸上挂着紧张的笑容。

  解鉴消失了半日,又强撑着返回讲堂。之前回家,他并不敢把消息告诉父母,只好在夜里跑到树林里哭了一场。消失半日之后,他突然又燃起了希望。他想,若是知县考校两个学生,自己还是能够排得上的。

  一大早,曾家娘子便被曾夫子打发到路口守着。曾夫子嘱咐她,一旦看到知县的仪仗,就要立即跑来告诉他。曾夫子随全部的学童留在社学内,装模作样地读书,却忍不住不断向外看。后来,曾夫子干脆将学生留在讲堂,自己站在讲堂门口观望。谁知道什么时候一声锣响,知县就会带着本地的乡绅到来呢?

  快到晌午了,依然没有动静,曾夫子和学童们都焦躁起来。熊峰无心看书,手中的那本《千字文》被他揉捏地不断变换形状。

  就在曾夫子觉得自己沉不住气了,打算要去官道上守着的时候,他看到自家娘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杂役。

  “来了!”不断伸头向外观察的熊峰第一个叫出声来,随后,他坐直身子,换上了已经练习了无数遍的仿佛在极为认真学习的表情。

  解鉴的精神也是一振,同样坐得笔直。也许是为了吸引知县的注意,他有意无意将自己最近苦苦背诵的《论语》摆在了桌子一角。他想,若是知县想考校《论语》,熊峰是绝对不会的,先生还是要派他答问。

  曾夫子迎向了自家娘子,问:“知县大人到哪里了?”

  也许是跑得太累,又在日头下晒了一个上午,曾家娘子的嗓子几乎冒烟了。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有说出话来,只好指了指身后跟过来的仆役。

  曾夫子皱了皱眉,无奈地迎向那名仆役。这仆役他还认得,是上次来送信的那个。

  好在,那名仆役能说话。他道:“里长让我来知会一声,知县大人继续留在文峰书院视学,不来社学了。”说完,这名仆役也不去管曾夫子的表情,只是向曾家娘子要水喝。

  曾家娘子一直在关注自己的夫君。看到他呆呆地站在日头下愣了一阵,然后又连续念叨了数声:“不来了?不来了?也好!也好!”

  她赶紧关切地将丈夫拉倒阴凉处,却不知道如何相劝才好。

  很明显,知县是在文峰书院遇到了开心的事,多待了会,而鉴湖社学太小,不受重视,行程就被取消了。曾夫子甚至可以确信,不来社学,未必是知县的主意,可能就是某个师爷随口就定下来的事情。甚至可能连师爷定下来的都不是,而是书院的某个先生或某个随同的乡绅随口来了一句:“社学小且偏远,不去也罢。”再或者是因为天太热,知县觉得视学这事,差不多即可,没有必要浪费太多的时间,于是就这么算了。

  越想越气愤,越想也越失落。曾夫子恍惚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走进讲堂,道:“知县不会来了,今天就散学吧,下午没有课了。”道罢,他便去了自己的小屋,也不知道要躺到什么时候才出来。

  熊峰和解鉴都是一愣:“

  不来了?“沉默了一会,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熊峰十分怀恋那些被他丢掉的弹弓、铁铲,已经跑到社学附近的草丛中寻找。解鉴则悄悄地将最显眼位置的那本《论语》收了起来。当他触碰到《论语》时,觉得有点扎手。此时,他觉得自己的小小动作和小小的心思都被人发现似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肖平,发现肖平正在练字,反倒是曾芸芸看向了这边。他忙转过了头去。

  其实,曾芸芸对知县的到来也是有点期待的。穿越之后,她还没有见过一个比较大的官,很想瞧一瞧一县之长到底是什么做派。可惜了,没来。不过对她来说,也只是微微的可惜罢了,并不是很值得在意。

  肖平确实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他一直在认真习字,甚至忘记去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练习,他还一边念着曾芸芸教授的技巧:“真书之用使转,如行草之有牵丝,合一不二,神气相贯,是为得之。”

  第15章

  母亲相招乘牛车,过鉴湖

  盛夏午后的一场雨,来得急,去得也急。

  云销雨霁之后,下午的阳光照在文峰山、鉴湖和周围的山岭丛林上,所有的树木都显得苍翠欲滴。清新的空气从窗外透进来,曾芸芸忍不住站起身来,去欣赏这美丽的图景。

  自从上一次陈知县取消了到社学视学的行程之后,曾夫子、解鉴等都受了不小的打击,倒是熊峰稍微好一点。

  曾夫子取消了所有的例外,每个下午,必定都在酣睡。对于社学的命运,他仿佛已经死心了。

  解鉴的学习更加刻苦了,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活泼,变得有些阴郁了。他的话越来越少,见到肖平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学童们并不缺玩伴,也就愈发疏远了他。

  熊峰倒是成熟了许多。之前一直自诩社学大师兄的他,在游戏打闹时多半是要当大将军。不过这段时间,他倒是偶尔能沉下心来读书了。

  前几日,他的爷爷熊乡绅派人送来了大家筹集的俸金,交给了曾夫子。曾夫子全家目前倒是能吃得上饱饭了。送来俸金,是熊峰求爷爷的结果。当然,他所求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去文峰书院读书。

  熊乡绅一直为孙子的学业范畴。乍一看到孙子主动提起去文峰书院,欣喜若狂,恨不得第二天就将孙子送过去。不过文峰书院的名额是恒定的,想突然塞个学生进去并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到的。不过以熊乡绅的财力和本事,半个月内倒是有不小把握。

  熊峰之所以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通过陈知县对鉴湖社学的态度,他意识到了这所社学真的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地方。至于陈知县为什么没来社学,原因也传出来了,因为他在文峰书院看到了几个好苗子,多耽误了一阵。

  两相对比之下,熊峰做出这个决定,倒真的不是很突兀了。毕竟,他是社学中年龄最大的那一个。一旦懂事了一些,他就会立即成熟起来。

  但熊峰毕竟是个孩子,还的心中藏不住事。他很快又将自己即将去文峰书院的事情宣扬出来。这对曾夫子和解鉴又是进一步的打击。最近上午授课的时候,曾夫子让解鉴答问的次数明显多了一些,倒是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两个人虽然各有各的忧伤,但是却有一个共同的好奇,就是肖平在这次风波之中,始终没有受影响。另外,无论是作为先生的曾夫子,还是作为最敏感同窗的解鉴,他们都感觉到,肖平最近一段时间,读书的进境飞快。这进一步坐实了曾芸芸“小夫子”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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