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平诧异道:“你是说蓝灵看上我了?”
婆子连连点头,道:“肖公子真是好福气!一旦与蓝府结亲,这辈子穿的都将是绫罗绸缎,吃的都将是山珍海味,还会有个莫大的好前程!哎呀呀,公子一下子就成为人上人了!”
肖平蹙眉听了一下,直接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不过我对她没兴趣。阿丰,送客!”
婆子不由呆住了,忙道:“肖公子,你是不是迷怔了!我说的可是真的,你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肖平惦记曾芸芸的情况,不愿再耗费时间,破天荒地对阿丰发脾气,道:“阿丰,还愣着做什么,送客!”
倒是解鉴突然关心起这件事,问:“是蓝老爷和蓝夫人让你来的吗?”
婆子道:“是蓝小姐亲自让我来的。”
阿丰感受到了肖平的心情,不待婆子多说,冲着她一瞪眼,露出了凶神恶煞的表情:“走吧!”
婆子被阿丰拽出了门,依然不敢相信,不住嚷道:“你这个失心疯的!你会后悔的!”
解鉴看到肖平小跑着去了曾芸芸屋里,颓然坐下,对着返回的阿丰道:“丰哥,你说说,我们都是鉴湖社学出来的,怎么遭遇天差地别呢?”
阿丰被肖平呵斥了一句,却没有丝毫懊恼,而是笑道:“人与人本就是不一样,看开不就行了。”
解鉴问:“丰哥,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当老大和肖平的下人?”
阿丰点点头,道:“我觉得很好啊!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过的日子。不过比较遗憾的是,小姐和少爷并不把我当下人看待。”
解鉴噘着嘴,念叨着:“这个世界真奇怪,我都看不懂了。哎,我还是好好读书。考上了功名,我也要女方来求亲!啧啧,稀罕啊!”
肖平来到曾芸芸住的房间,发现门半掩着,灯却未亮。肖平想,芸芸大概是生气了。没想到,屋里却传来了清朗悦耳的读书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
听到这声音,肖平一喜,在黑暗中问:“芸芸,原来你并没有生气啊!”
曾芸芸道:“些许小事,我为何要生气。不过我很好奇你将如何应对,于是避过来听听。”
肖平看到曾芸芸并没有点灯。他慢慢地摸索到曾芸芸的床边,渐渐能够借着星光看到曾芸芸,发现她倚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卷书,略略慵懒地蜷缩在那里。黑暗中、星光下,她的身形略显纤瘦,却又不给人羸弱之感。
肖平坐在床边,看了看远星,便对曾芸芸道:“芸芸,我只喜欢你,我只愿和你在一起。”
曾芸芸道:“平哥哥,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今天有蓝家的小姐看上你,明天就有可能有张家、王家的小姐看上你。这种事情的出现,我能接受。毕竟,你会越来越有出息。当你中了秀才、举人甚至进士之后,会有更多的人青睐你。”
肖平忙道:“芸芸,不管是谁,我都不在意。我真的只喜欢你。”
曾芸芸坐直了一些,道:“我信你。不过,平哥哥,我想问问你,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呢?”
曾芸芸这样一问,肖平便有些着急。虽然几乎天天和曾芸芸在一起,也发自内心地喜欢曾芸芸,但他却从没思考过喜欢曾芸芸什么这个问题。乍一被问,他倒是难于回答。愣了一会,肖平才道:“芸芸,我过去并没有仔细想过。我喜欢你,因为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我十分开心。你的言行举止,我都感觉到悦目爽心。”
曾芸芸道:“平哥哥,难得今天我们聊到这个问题。我呢,有件事想要告诉你,就是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便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你要和别人在一起,我并不介意。你没有义务一定要守着我。”
听了曾芸芸的话,肖平的脸色猛然变成煞白,他想不明白,曾芸芸为何会向他说这些。许久,他才哆嗦着嘴唇问:“芸芸,你不想要我了吗?”
曾芸芸看肖平紧张的样子,不由一笑,但又忍不住心疼起来。她道:“平哥哥,你别多想。我只是希望你做出你最期望的选择,而不是被裹挟着前行。”
肖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想,芸芸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原因的吧。原因在哪里,他并不是很清楚。毕竟,曾芸芸刚刚讲的这些道理,要比学习本经难多了。
这晚,肖平睡前并没有读书,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
解鉴看到肖平从曾芸芸屋里出来后早早熄灯,十分奇怪:难道老大又传授了肖平新的学习方法?他试着也早早熄灯躺下,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一夜里,他辗转反侧。清晨,看到肖平同样一脸倦容,他彻底迷惘了:老大的新方法,到底是什么?
曾芸芸知道肖平心情不会很好。可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这样做。她知道,肖平对她的情感是真诚的,但也是很单纯的。这种单纯,虽然经历过艰辛生活的考验,却并未如何承受诱惑的磨练。如果和肖平相携手,她希望两个人走下去的路是长久的,否则,不如各自尽早做出选择。
一夜未眠,就当作给肖平的一点考验吧。
在情感面前,骄傲一点,有时候就是女子最从容的办法。
第101章
钟情非芸芸不娶
时间进入了十月。
肖平和曾芸芸,二人情感面临的第一次考验悄然出现,又在随后的几天里悄然消失。肖平依然是个勤奋读书的少年,曾芸芸也在默默为他打点着并不是很复杂的生活。至于主动让媒婆来提亲的蓝灵,在被拒绝后并没有表现出其他反应,也没有任何后续。除了蓝灵,春香楼的纤纤和月儿也没有出现,她们仿佛悄然出现在肖平的面前,又悄然消失。只是解鉴还惦记着月儿,偶尔提前,却也只是如此。一切都像是一湖水,偶有縠波,又自然抚平。
在白鹭洲书院的上舍,集中了大量优秀的读书苗子。讲郎们授课的方式不同了,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直奔科考而去。因为白鹭洲书院还拥有一批直通府试的名额,而这些名额,基本都给予了上舍的学生。谁想获得,就必须在上舍的月考中拥有好的名次。因此,上舍的竞争极其激烈。
殷志并没有返回白鹿洞书院,这让他遭受了一些嘲笑。不过在肖平不进一步追究的情况下,别人的嘲笑并不能持续多久,也没有让他遭受太大的损失。殷志紧张了几天,看到肖平没有逼他,而书院也不曾有人过问这件事,他又逐渐放下心来。
经历了这样一件事,殷志终于变得沉稳一些了,不过在他心中,他更加痛恨肖平了。只是,这种恨意被他深埋在了心底。他期待自己能够在科举上领先一步。他想,一旦科场扬名,昔日所受的屈辱都会被洗刷,他不仅能找回颜面,甚至可以进一步羞辱肖平。他放不下,这反而成了他的一种动力。虽然每日都黑着眼圈到书院,但经常熬夜的殷志精神很好,干劲很足,颇让他的两个同窗紧张,不由都绷紧了上进这根弦。
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是肖近被刘美打了。
前几日,肖近每每出现在爱丽娜出行的路上,还
经常送上白色的丝帕,写上许许多多的诗句。
不过,爱丽娜并不能看懂这些文字——虽然她最近在苦学汉字,但肖近没有想到这些关节,为了显示自己的博学,使用了大量生僻的字眼。至于刘美,虽然勉强能认出一部分字,可是她懒得理会这些诗句的意思。
肖近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爱丽娜献殷勤,并没有收到好的反馈。一次,在爱丽娜忍无可忍时,她对刘美使了个眼色,刘美便出手了,而肖近则随即“胖”了一圈。
若非曾芸芸和肖平随后赶到,肖近不可能走着回去的。
养了几日,肖近的伤好了,这天书院休息,他专门来寻肖平。
进了院子之后小心翼翼地看了很久,确认爱丽娜和刘美确实不在,肖近才敢进来。
他对肖平道:“今晚我们诗经社会小聚一番,社里有几个诗友请你去参加。”
肖平正和曾芸芸并排坐在院内晒太阳,听了肖近的话,并没有兴趣,道:“我并不会作诗,且不是你们社里的,就不去了。”
肖近道:“我们小聚,并不是论诗,而是沈有容得了一本最近几年吉安各县县试闱墨,大家一起点评。沈有容本想来叫你的,却被其他人拉去喝酒了,只好让我前来。”
闱墨乃是考官在县试中选定的范文,被刊印出来。白鹭洲书院的藏书楼中也有闱墨,不过年头稍久了一些,并不是最近几年的。这个时代,刊刻书籍并不容易。白鹭洲书院的学生多数不认为县试有什么难度,讲郎们早已将诸般技巧告诉他们了。所以相比府试的闱墨,县试的闱墨就有点滞后了。
肖平不是白鹭洲书院正式在册的学生,是不可能取得直通府试的资格的。他在白鹭洲书院学习的时间也短,尤其是身在上舍,讲郎不可能专门为他讲授县试的种种技巧。而汤显祖也不会把有限的教学时间用在县试上。因此,县试的讯息对肖平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