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如此,他为魔王,会编制澜沧宫法器缚仙索,恐怕并非他偷师学来,而是那澜沧宫的伏仙锁,本就出自他手。
骤然,所有疑惑尽数打通!
平云山魊乱世,山荫万人生祭之乱,澜沧宫主使徐府养魔,还是提议外门弟子选拔在青墟后山举行,南宫臧所做种种,都是为了以换魂之法,重新复活夫诸一族。
连将她打入雪霰,是为了以魂换魂,以她的躯壳做容器,换黎清逸离开一万次的循环。
沈苌楚呼吸一滞,攥紧手中魂钉,轻轻贴近胸口。
这是由黎清逸主导的幻境,要将她留在幻境中,何其容易?可最终,黎清逸分明动了杀气,还是将她送了出来,仅要她知晓原委,仅想告诉她,别怪他。
这是他们的故事,南宫臧与黎清逸的故事。
沈苌楚双眼湿润,她摊开手,久久望着掌心中的魂钉。
黎清逸甚至将阵眼送到她手中。
缠绵魔气骤然紧缩,魂钉发出几声清脆声响后,化作闪着白光的星屑,与魔气共同裹着沈苌楚,撕裂甬道尽头的黑暗,将她的神魂推了出去。
*
黎清逸哽咽:“你……你骗我!”
“南宫臧,你说,你只会针对从旭阳和于至岑,不会将无关人扯进来。”黎清逸挣扎道,“师弟师妹并不知晓此事,你放他们走……”
南宫臧细细擦去黎清逸脖颈上的血迹,后退一步:“为何你总是如此天真?”
“他可桃李天下,唯云舸夫诸国破家亡?”
南宫臧仰天大笑,笑得癫狂,盯着因惊惧而颤抖的黎清逸道:“我今日就是要差遣他的弟子,亲自拆了他的大宗师的位置。”
“这才是血债血偿!”
黎清逸睁大双眼,看着南宫臧双手结印,驱使阵法,只见不远处,觞小宁腰间,扑杀魔物后掉落的凡剑从中心部碎裂,化作灰烬,朝觞小宁胸口钻去。
速度太快,肇斯行完全然来不及阻止,灰烬入体后,腰间的觞小宁不再挣动。
这灰烬同徐府,林夕强喂给赵珠骨灰恐怕同为一物,都是叫魔可附身的媒介!
“这!这剑怎么碎了!”
“快施风诀设法驱散,这灰烬会附体!”
“风诀也没办法驱散,怎么办!”
身后,外门弟子听到此处异响与光亮,摸黑爬了出来,可还没看清情景,就被手中骤然粉碎的凡剑打得不知所措,南宫臧身边的夫诸灰影伺机而动,朝着弟子们撞去。
在一片慌乱中,剑炉空旷处,燃烧了几百年的三昧真火微晃,剑炉内起了一阵风,不消片刻,这阵风竟愈发庞大。
狂风渐生虚影,随着剑意舞动,浸染三昧真火,青红二色勾勒风流,化作一条巨龙,卷走所有灰烬!
疾风中,弟子被吹得睁不开双眼,有人强忍灼热,望向风眼处,惊叫出声:“师……乔羽师兄!”
“是乔羽师兄!乔羽师兄是风灵根,灵根可比风诀强悍百倍!”
“乔羽师兄来救我们了!”
乔羽半髻随风飞散,脚踩青红二色龙首,手挽剑花,挥舞万顷剑意,毫不犹豫地朝着炉底的南宫臧砸去。
他面无表情,语气淡然:“南宫臧师兄,多有得罪。”
第74章
弟子大会(十)
◎此剑,名为“止杀”。◎
面对迎面劈来的龙相剑意,南宫臧挥掌,想推开黎清逸,却没料到她抓住契机,挣脱束缚,先一步闪到肇斯行与觞小宁身边,裹着两人钻进外门弟子之中。
这动作太过行云流水,看得南宫臧不怒反笑,倒是松了一口气,再回头,专心对乔羽这一条奇龙。
南宫臧大笑,白丝飘散,声如鬼魅,回荡剑炉:“乔师弟,你忘了你的剑,是何人所教?”
“当然没忘,”乔羽掷地有声,“都是大师兄亲自所教。自然,今日也想用师兄所授予剑法,同师兄切磋一番。”
龙首与黝黑魔气相接那一刻,剑炉内宛如灿星对撞,星尘佛琵琶琴弦崩裂,骤然炸裂。
巨量冲力冲散夫诸灰影,尚有实体的林夕借机冲向弟子群中,想夺取一具新的躯体。就在此时,黎清逸率先挡在诸外门弟子前,抬手阻挡林夕的攻势!
林夕口中叫嚣着叛徒,黎清逸不为所动,掏出浑身符诀家当。
她本为剑骨所化,同剑冢内灵剑相生相克,自然得不了本命剑。从旭阳每年都会塞给她各式灵咒防身,芥子内堆积数量众多,此时全都拿了出来,她边扔边叫:“我不是叛徒。”
林夕尖啸:“当年是你带我们走出极北,命丧云舸,身负罪孽,此时还护着一众罪人!”
“阻拦夫诸复仇,就是叛徒!”
“别瞎说。”黎清逸扔累了,长喘一口气,眨了眨鹿眼,“我从未阻拦你们复仇,可是冤有头债有主,你爱找谁找谁,杀我都行。”
黎清逸大张双臂,自决般闭上双眼,视死如归:“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是被骗到此处,靠这群孩子复仇,冤孽如雪球,越滚越大。”
魔气凝结人心,夫诸已然丢失本性,林夕不分黑白,掌心凝结黑气,朝黎清逸胸口抓去。
瞬间,一枚爆破诀自眼前炸开!
林夕捂着双眼后退,这枚爆破诀杀伤不大,却逼得他不断后退,他睁开眼,发现黎清逸已被无数外门弟子护在人群中。
觞小宁摇晃着扶起身,方才那枚爆破诀便为他所释,只是体内夫诸魔气不断抢夺他的身体,眼前景象交叠,他全凭本能扔诀。
“黎师姐你没事吧!”
外门弟子团团围着她,也不管大师兄为何成魔,更不管什么夫诸云舸,他们看到黎师姐要拼了命的护他们,那他们也要拼命护黎师姐。
目睹这一切的林夕恍然。
看着被护在中心的黎清逸,似乎回到从前,那个被小夫诸簇拥的夫诸族长。
趁着林夕走神时,他背后闪出一道身影,挥手打出一掌在他后颈处,灵力施得极好,不会伤到躯壳,更不会伤到他体内的夫诸神魂。
而他身后,施这一掌的人却吐出一口鲜血。
“……从长老!”
良久,才有人认出这花白腐朽的老头,竟是藏剑峰的从旭阳。
肇斯行离人近些,赶忙上前,一前一后接住这二人,待黎清逸打出觞小宁体内剑骨后,赶来粗略检查后,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林夕因夫诸神魂附体太久,神魂已难以分割。而从旭阳……
黎清逸咬牙,要为从旭阳灌输灵力,却被豁然睁开双眼的从旭阳制止:“别……”
“别……孩子,我……我终究欠了你们……那么多命,总归……要还……”
从旭阳又咳出几口血,黎清逸迅速取出挂在身侧的银针包,纤细手指干脆利索地甩出几针,扎在从旭阳额颞处:“从师叔入痴怨道,急火攻心,少说两句最好。”
从旭阳大惊:“你……你早已知晓事情,不怨我?”
“怨,怨也要挑时间。”黎清逸头也不抬,发狠似的接连打在从旭阳胸口几穴,“我还在乾华山,是百疾峰的弟子,学的是医术。”
黎清逸:“当初你将我带出剑炉,承诺这宗门几峰可任选所去。我择百疾峰,就是为治病救人。”
从旭阳又痛又悲,生生受了这几掌:“对……对不起……”
黎清逸微微低头,眉头紧了又松。
此时剑炉内的三昧真火被乔羽剑意掀起,似乎有几分过去的滚烫炙热。
自混沌中醒来,黎清逸就在这剑炉中。
除她之外,这剑炉中便没有生物,唯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厌恶真火,如兽一般,仅凭本能躲避,她躲在用来排灰的甬道,思索她是谁,她为何在这里,她该去何处。
直到从旭阳亲自入炉观察时,发现炉灰中的脚印,循着足印,找到了她。
从旭阳从未在剑炉中见到过活人,他慌张至极,也仅过了片刻,就赶忙扯下外袍,披在黎清逸身上:“孩子,你是谁,为何在这剑炉中?”
黎清逸瞪大双眼,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晓为何在此。”
从旭阳推至她三步远之外蹲下,又问:“你在剑炉中待了多久?”
黎清逸摇头:“不知道,大概很久吧。”
这让从旭阳犯了难。
思量许久,他先将人先带到百疾峰,请屈笛长老来作检查。
屈笛来自蓬壶岛,以医入道,受邀入乾华山,女长老虽沉默寡言,到底与这姑娘同为女子,许能给她些许安全感,总比同他这么一个男人在一起要强得多。
更何况屈笛医术了得,若这姑娘被炉火熏出毛病,也能及时关照。
屈笛探了探黎清逸的脉搏,冷冷地扫从旭阳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开始收拾桌上的物件。
从旭阳愣在原地,直到屈笛甩袖离开,才追上上去:“屈长老!屈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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