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当下，另一种感觉占据上风，她本应焦躁，有人为非作歹闯到她家搞破坏，可没气一会，邓离下巴随意靠在她的肩上，她大脑混乱，什么生气，焦躁，全然顾不上。
“别怕，我现在喊人过来。”邓离语气带着安抚。
他松开一只手，在手机上翻出通讯录，准备联系备注叫汪叔的人。
林书玥抓住他的手臂，摇头，声音细若蚊吟：“不用麻烦别人，我马上报警。”
李钟一而再找她事，再放过他，那是对她自己不仁不义。
邓离也不拦着，知道她手机放在架子上，摸到手机塞进她手里。
林书玥解开屏幕，三个号码还没按全，李钟像是早就预料她下一步动作，铁棍敲击她的房间门，冲着里面喊：“我可警告你，你要敢像上次那样还想着报警，你也完了。”
“湖城外国语教书是吧，呦，网上还夸你什么超有气质老师，还是副教授来着，搞不懂，现在人都什么眼光。”
林书玥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某天学生给她看了个短视频，大概是夸她之类的话，她看到点赞也就小两百，传播范围有限，没好意思说偷拍学生的不是。
虽没追究，之后同事暗示性提过几次，可能视频短时间小火了一把，大家都有刷到。
李钟旧事重提，果然别有意图，他认为掌握林书玥工作单位，她以后都要听他的——给他钱，不然，他就去学校闹事。
他小人得志似地问她，怕不怕，全校都知道她是诈骗犯的女儿。
林书玥确实犹豫了一下。
但接着又是一阵很长的沉默，李钟见她不上钩，气急败坏，像疯狗般骂她全家。
“你他爹的装聋了是不是，好，不怕是吧，那你等着，我下个星期就让你们全校知道，当年大宗师案，你爹有多恶心，光骗陌生人还不够，连亲戚都要骗得倾家荡产，这种人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当教师。”
提起六年前轰动一时的案子，整个湖城没有哪个老百姓不知道。
案件如案名，大宗师案嘛，就是以大宗师之名，四处诈骗。至于这个大宗师是谁，有多神乎其神，在于底下的人信不信。
不信的人很多，但对于那些深信不疑的人，千万别在他们面前说不信，如果不信，那些人会想方设法变法子给旁人洗脑。
挺离谱，有段时间，湖城搞这个的人还不少，以至于那年林书玥学校突然召开了有关讲座，人手发了本科普小册子。
同学无一例外都不当回事，林书玥表情却异常难看——自从回家发现客厅里塞满一屋子不认识的人，她吓得快两个月没敢回家了。
周末不是去周宛家偶尔凑合几宿，就是在邓离家看电影。
那个时候邓离还在湖大读书，依旧不住校，他家在学校边本来房产，林书玥周五坐个二十分钟的地铁，下来便是小区。
这个案件对她家，乃至她，影响过深。
她心底永远的刺，从未在邓离面前挑出来。
李钟敲锣打鼓什么往外说，林书玥偷瞥邓离的反应，她估计对方也猜出七八层。
但有一点，她必须说明：“我爸他……也是被人骗的。”
邓离顿了顿，说，“嗯。”
林书玥又接着解释：“新闻里说他们诈骗金额不菲，可我家连一分钱没进口袋。”
意识到她这话有点脱罪那味，她没那意思，酝酿话术，着急重新说一遍，“我是说，这件事我爸确定活该，但他重来没把人骗得倾家荡产之类的，李钟他是自己要赌才……”
不对。
她还是觉得这话怎么说都不对，别说李钟，她对她父亲还一直讨厌着。
是谁害她被迫出国，过上拿人手软却依旧不能休息拼命打工的日子，她都记得。
林书玥心里一阵抽疼。
一方面，她竟然都替这个男人说好话了，另外一方面，她认清一件事，她到底还是在意邓离的看法。
林书玥无话可说低下头。
邓离脸上带着笑，将手伸过来，轻抚她的肩。
“我相信你。”他说，“林叔叔肯定也是被人骗的。”
林书玥抬眼看着他，很快又移开对视。
“他说的上次，是什么意思。”邓离的手从轻抚变成抓住她的肩头。
林书玥还在纠结告不告诉她。
邓离心急，喊出她的名字，让她看着自己，“之前他也找你麻烦了是不是。”
“之前没什么。”林书玥假装语气不轻不重，眼神的眸光却出卖她，不敢直视对方。
“他都敢这样了，还没什么”
“你手上的疤，是不是因为他。”邓离动作力度有些失控，掀起她的袖子，反手抬起她的手臂，结痂的伤口正在蜕皮，表面泛出白色的新皮。
他怕林书玥好了伤疤忘了疼，故意打开手电筒，将伤疤位置照得清清楚楚。
林书玥像个闷葫芦，手臂任由他揪着，道不出一个字。
后知后觉被揪着微疼，就在她想默默收回手，门在这时，开了。
李钟早就听到里面一直有声音，貌似还不止一人，但门是上锁的，他耐心也是有限，干脆找来一个榔头，重力破坏门锁。
邓离正烦在心头，李钟不合时宜闯入现场，他手电筒的灯还没关，不客气照着他脸上。
突如其来一道刺眼光线，李钟捂着眼睛，嗷嗷叫了声。
待看清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男人，李钟忍不住紧了紧手上的工具，他常年有打篮球习惯，所以一眼看出对面男人定是常年健身，露出一小截手臂才保持如此匀称肌肉走向。
他身高也就比表妹高几厘米，可邓离标准一米八八，视线自上而下，更具有压迫性。
来了个不好惹了，李钟还是壮着胆子，骂骂咧咧对他开手电筒行为不爽。
“你谁啊。”他问。
邓离：“我问你，她手上的伤，是不是你抓的”
李钟听到这男人在乎林书玥，讥笑他道，“是不是我干的，关你什么事，怎么，看上她啦，你知道她家做什么的吗，这种女人也敢要”
林书玥上前一步，皱眉道，“什么”
“李钟，我对你真是一忍再忍了，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嘛……”
林书玥还在愤愤不平，邓离扫过一眼他手上拿的武器，一把拉住她护在身侧。
“这种女人”邓离意味不明笑了，他一手勾着林书玥肩，再次抬眼凝视对方，眼底的寒意似极地冰山，就这么瞅过去，山体崩裂，能埋死个人。
“舌头放干净点。”他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唇，又说，“不想要，可以割了。”
“你他爹，再说一遍。”李钟气得手发抖。
与对面那人紧张不同的是，明明邓离说的话更凶，他却一身松弛，跟没事人一样。
“割了，如何……”
“好了。”林书玥自然也注意到李钟手上的凶器，邓离没见过他表哥发疯起来的样子，她见过，万一真激怒对方，他们手无寸铁，多少有危险。
李钟表情青一块紫一块，邓离手电筒还开着，他越看着光源越觉得怒气中烧。那个男人，多少得给点教训。
趁着邓离目光粘在林书玥脸上，二人轻声细语也不知道说什么鬼话，他一棒子不知轻重朝着邓离左手臂砸下去，谁知他搂着林书玥的腰，及时躲过。
他这一下子，算是彻底搅动僵持的氛围。
邓离当然不给他机会来二次，朝着后面林书玥说句抱歉，单人沙发上顺起一条放了很久的毛巾，往李钟头发一盖，里面的人被灰尘辣到睁不开眼睛。
即使看不清，李钟手上挥着武器胡乱
攻击，邓离的手臂还是被他伤到，忍着痛楚，他夺下武器，哐当扔在地上，一把掐住他的脸，让他向林书玥道歉。
李钟死活不道歉。
邓离掐着他的颊肌，力道更深。
楼下警鸣声响起，估计李钟进来也没关门，下面的人喊了句有人吗，直接踏上楼梯。
李钟大骂：“死贱人，你给等着，等我出来，我要你胜败名声，我要全校都知道你他爹全家什么德行。”
“好啊。”林书玥被他激得也有些应激，“你要是敢去我学校闹事，我也让你儿子好好看看，他爹什么德行。”
她深吸口气，气得想笑，“湖城第十一小学是吧，不过话说，我好没见过小骅了，见了肯定不像他爹一样抠抠搜搜，赌得钱都拿出来啦，放心，我一定给他包大红包。”
“林书玥，你敢！”李钟眼神凶煞，瞳仁泛出密布的红血丝。
这时，派出所的人正好赶上二楼，白天因为车位争夺，李警刚见过林书玥。
林书玥赶紧拉开邓离，指着李钟说就是他。
本以为李警在场，李钟会安分些，谁知道刚松开，他抄起杀虫剂，狠狠朝着林书玥方向扔过去。
林书玥脸上表情一瞬凝固，然而她并没有伤到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