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怎么做呢？”
“要爱自己，爱自己的命运。”
女性怨灵问：“可以不爱吗？”
浅桐美乃莉伸出手接在怨灵的下颌，融化的皮肉流到了手心，滚烫与湿冷相反的体感同时留在她的手心。
脱离灵体的组织转眼就消失于手心，“你的人生曾有过美好的一刻吗？”
女人回忆着，她浅浅地笑起来：“有。”
“这一刻的命运值得爱吧。”
她们身边仍旧充斥溢满着相同又不同的哀嚎与悲苦，那些痛哭组成了无法挣脱的苦海。
她摸摸浅桐美乃莉的头顶，“美乃莉长得好快啊，小时候也是，一天一个样，总担心半天没看见就错过了你的成长。”
浅桐美乃莉抿起嘴角不说话。
怨灵讲小时候看美乃莉小小一只睡着的时候就特别想亲她爱她，那时的空气都好像弥漫了爱意，从内而外散发出幸福的情绪。
她依旧紧闭着嘴，垂下眼不与怨灵接触。
浅桐茉莉牢牢抱住她，忽然哭了起来，“对不起。”
“妈妈，没关系。”浅桐美乃莉终于出声。
母亲与女儿在几行眼泪的汇聚中重逢了。
灵类咨询所的兼职时间，影山茂夫见着转学生椎野凪径直地走向自己，他记得椎野凪前段时间还请过几天病假。
同一时间的浅桐家，保镖熟练地进入封闭空间为新来的灵媒师收敛尸体。位于房间中心的病床上四肢被铁链拴住的少女突然顿住，仿佛身体里冒出一阵肆虐的狂风，带动铁链的金属声音哗啦作响。
狂风之外，她的身体冒出了一粒粒纯净的光点，光芒向上飘扬直至逐渐消失。
一个批着光的灵魂轻而易举地飘出了大恶灵最上启示设下的束缚，她穿过铁链，穿过命运，穿过惊惧惶恐、飘摇不定的巨大孤寂。
狭小空间里发生的奇幻之景，保镖不由地呆住。
病床上的少女突然脱力般陷入了沉睡。
“你做了什么？”
最上启示的质问声音惊雷般响起，被追问的人却钻进灵魂堆深处没有理会他。
他平缓了语气，“美乃莉？”
浅桐美乃莉依旧不理。
最上启示抬手将幻境打散，折射现实，再融合为具体的空间形象。
如现实再现般，浅桐美乃莉发觉自己正蹲在封闭房间角落里，面对着墙面夹角抹眼泪。泪水如三伏天汩汩的汗液，酸涩且热气蒸腾。
包裹着她的恶灵与怨灵们变成了房间四角里堆放的各式各样大小毛绒绒小熊玩偶。
最上启示跨越小熊玩偶们来到浅桐美乃莉身边，手掌捏住她纤细的后颈，温和地问：“美乃莉，刚刚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她闭上眼睛不做声，额头靠在墙角。
他从角落揪来一只恶灵化作的小熊玩偶递给她，可怜无助的小熊恶灵刚被捉起时准备尖叫，被大恶灵施力恐吓后也闭上了嘴。它的脖子上还被套上一个粉红色的柔软大蝴蝶结。
浅桐美乃莉把小熊抱住然后放了回去，继续背对着最上启示靠在墙角。
看起来非常任性和伤心。
最上启示手痒痒想拉住头发让她试试什么是人往后仰翻转，但……他只是温柔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浅桐美乃莉才别过头说：“别跟我说话，不是很讨厌嘛。”
最上启示低头看到她的睫毛颤动时会扫过自己眼尾，挂在眼眶的眼泪吧嗒一下掉落。
他只好解释说：“美乃莉先说我恶心、恶趣味、可怜的。”
“我没有。”浅桐美乃莉立刻反驳。
“算了。”他脸上的阴郁稍显浓重，刘海与眉毛落下多层阴影，嘴角向下撇着。
浅桐美乃莉双眼一眨泪珠又掉了下来，“这不公平，我什么都不知道。”水色颗粒隐隐绽放着光芒。
最上启示无奈，这位加害者怎么这样啊。
“好吧，那美乃莉要怎么样呢？”他问。
“我只要我的猫。”浅桐美乃莉说。
“可秋刀鱼是美乃莉自己弄丢的。”
她哀号一声：“这不公平！”再度靠在墙角抽泣，肩膀一再微微抖动。
眼泪滴滴答答。
最上启示表示投降，“我会去试着帮美乃莉找，可以吗？”
浅桐美乃莉才睁开眼睛，回过头对恐怖的恶灵最上启示矜持地点点头，过于放松的鼻孔得意地冒出一个鼻涕泡。
最上启示：……看起来很糟糕。
浅桐美乃莉边用手背抹掉鼻涕泡边告诉他，“我妈妈升天了。”
他记住了是哪只手，“为什么？”
浅桐美乃莉摇摇头道：“不知道，可能咬掉了蛇头吧。”就像千叶美也说的那样，挣扎在痛苦中的人摆脱了循环。
他：？
“什么蛇？”最上启示怀疑浅桐美乃莉在捉弄自己，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衔尾蛇啊，”她拉开放在自己脖颈后的手掌，“最上，这是哪啊？”
浅桐美乃莉此时才注意到自己又回到了人类时候的样子，一个青涩又干净的少女。
“最上幻境。”最上启示陷入思考，他不明白为什么被自己吞噬吸收的怨灵会突然了解执念升天成佛。
浅桐美乃莉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便用擦过鼻涕泡的手背蹭蹭最上启示：没听懂，反正是和梦境差不多的存在吧。
她往好处想，现在倒没有人鬼情未了这种难题存在了，变成了鬼和鬼之间平等的关系了。
浅桐美乃莉手指点点他后轻声问：“你还喜欢我吗？”
最上启示没必要撒谎，“很喜欢。”
浅桐美乃莉沉默，她偏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穿过幻觉的表象，此刻只有一个曾经被烧死的少女和一位上吊腐烂的男人。
他们陷入久久地缄默，无声中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浅桐美乃莉站起来正视着他，这件事困扰了她很久，“我们可以试着谈恋爱吗？”
这番话里有一些勇气、有一些热情、还有真诚的爱意存在，甚至带着一丝洋洋得意。
“啊？”最上启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浅桐美乃莉：“……”
少女奋不顾身地一头扑进小熊玩偶堆里去，虽然已经是灵魂状态了但她还是想死，青少年的自尊心非常脆弱，是世界上最易碎的存在。
被小熊埋住的浅桐美乃莉闷闷出声，“啊什么啊，那就不要回答喜欢我啊。”
最上启示将她扯起来，“试一下吧。”
他的心酸酸的，就像隔了四十年再次品尝到美好的味道，世界原本是这个样子的么？不只有苦涩的遗憾。
浅桐美乃莉动作非常可爱地摸索着他十指紧扣，一边拿小熊玩偶挡住脸。
总而言之，初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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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认真谈恋爱啦
浅桐美乃莉紧牵着他的手，指腹抵在他的手背指节处，手掌被他寒凉的手心包裹住。
她捏了一下对方的关节，相同的力作用回她。浅桐美乃莉仔细感受着同最上启示牵手的感觉。
她抬头看着他，恰好他也看了过来。
浅桐美乃莉慌张地低头，只露出颈后一抹微红。
一会，她又偷偷瞄着他，“你谈过恋爱吗？”
最上启示问：“美乃莉怎么了呢？”
浅桐美乃莉在想：初恋应该做什么？
“谈恋爱的人——鬼应该做什么呢？”她忸怩地提问。
最上启示：“……”
怎么感觉好像在陪小孩子玩过家家游戏。
浅桐美乃莉突然想到，“哦，我想起来了，谈恋爱得拥抱吧。”
最上启示不得不开始陪小孩子做游戏。
“站直啦。”
她扯着他站直，像装扮自己的娃娃，规定他的动作直至满意后轻轻踮起脚，扑进他的怀里。双手起初不知道应该挂在他肩上还是放在腰间，不知所措的手最后被最上启示抓住放好。
浅桐美乃莉将脸庞贴在他的胸膛，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她感到异常害羞。
可惜的是听不见他的心跳声。
“我知道你是最上启示，是这个也是那个，但都无所谓啦。”她小声地说。
“嗯，美乃莉说过我很恶趣味了。”最上启示记仇道。
“我可没有说过，”浅桐美乃莉清清嗓子，“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她扬起脸瞧着对方，确实挺好看的。温文尔雅的青年，他能在过去当上流行一时的电视除灵明星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最上启示低下头时，两人的鼻尖会亲昵地贴近。
他温柔平坦的眉眼中好似有一层微光，“美乃莉的喜欢很浅薄呢。”
“虽然很浅薄但喜欢是真的呀，”她往他的方向凑近，眼底清澈仿佛能直接看到心底。
浅桐美乃莉认真地说：“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