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启示觉得很遗憾,不是因为这只总是扑空的猫,而是为了被他施展灵能超度的灵魂们。
灵魂们似乎没有走上更好的命运。
而他也从未走出自己的命运。从出生用尽全力睁开眼哭泣那一刻开始,与生俱来的能力就与痛苦、命运紧紧相连。
浅桐美乃莉放水,让黑猫成功扑到逗猫棒的羽毛,看猫叼其逗猫棒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从兜里掏出猫条零食,一点点挤出来,作为奖励抚慰着黑猫的心。
“我会很爱你哦,秋刀鱼。”浅桐美乃莉小声地说。
最上启示看着她,选择移动到专心致志舔猫条吃的黑猫身后打了个响指吓唬它。
黑猫嘴还在啃住猫条不放,后腿却被吓得飞了起来,整个猫神经都混乱了,最后以猫脸着地作为结束。
浅桐美乃莉震惊地看着莫名其妙欺负小猫的超级坏恶灵。
睡前手机屏幕闪烁,她收到了最上启示发来的讯息。
跳出的文字是明天见。
她盯了盯手机屏幕又转头瞧了瞧若无其事装睡的恶灵。
浅桐美乃莉怎么想都觉得作为恶灵应该是没有睡觉这个功能存在的,手缩到薄被下握成了拳头,想要揭穿对方的无耻行为。
可等她再瞄了一眼,发觉阴森森的恶灵刷刷刷地在冒寒气还是很可怕,于是拿出手捂住眼睛继续掩耳盗铃。
恶灵觉得浅桐美乃莉的小动作们很好笑。
手掌遮住了眼睛,困意很快就朝她袭来。意识逐渐迷糊,浅桐美乃莉朦朦胧胧地感觉到窗外绵延的雨已经停了。
她进入梦境里。
梦里完全重复了白日的流程,除了多了一个假装人的鬼参与了缺失的角色。
最上启示在座位同她打招呼道:“嗨,美乃莉。”
她疑惑地开口:“最上同学……为什么突然选择喊我名了呢?”
“不可以吗?”
她歪着头思索对方的态度,可以商量的话,“也不用念全名,太奇怪了,还是喊我姓吧?”
浅桐美乃莉听见他发出“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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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砰砰两锤
浅桐美乃莉想砰砰给他两锤。
最上启示身体倾斜,手背半撑脸颊注视着她,“美乃莉还是认真上课吧。”
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浅桐美乃莉漫不经心地翻看课本时才发觉梦的诡异之处,纸面传来阵阵寒意渗透指尖直达胸腔。
她难以置信地翻开一页又一页,书面上印刷的所有文字全部变了某个具体人物的内心独白和生平经历,而且从字里行间能察觉出来这是一位女性。
什么意思?她狐疑地望向缔造梦境的恶灵。
最上启示却移开视线假装出神不与她有一丝一毫的眼神接触。
嘈杂刺耳的教室突然安静,所有人的视线被操纵一般集中在突然出现的女人。她的脸部好似被火焰灼烧过,五官与皮肤往下流动、融化,又牢牢粘黏在脸上,像一滩肉色橡皮泥泥扒在五官。
丑陋,浅桐美乃莉对这个女人的第一印象。空气隐隐发烫,放在桌面的手肘仿佛被炙烤着,她缩回手,背后频频冒出冷汗。她吞咽着自己的口水,浅桐美乃莉忽然异常渴求水的存在。
她在火焰燃烧才有的热度、气味中焦躁不安看着那个女人。
“我是这堂课的代课老师。”
女人发出声音也如声道消融了般模糊不清,黏着在一起。
她解释自己对书本内容的见解,“明白吗,都差不多。不管是殚精竭虑的计划、仓皇纷乱的忙碌,都会遭遇到来自命运的莫名其妙、不可抗力地变动。所有人都不安全,没有幸福可言!”
脸部融解的女人直勾勾地盯着浅桐美乃莉,没有生机的眼珠一动不动。
“总有人说我应该作出更好的选择,他们问我怎么会把自己的人生搞砸了,我总是回答我不知道。”
她累积着失望,再对新的幸福可能性怀抱希望希望,可转眼又会陷入幻想背后真实的泥泞里。这个循环不断重复,拒绝改变,直到她彻底无力,彻底的绝望。
人群中的浅桐美乃莉感觉胸口闷烦难以呼吸,身体随着心跳频率微微颤动。她的恨与怨从心脏流出,在血液里循环。
女人说:“最后,我准备带上女儿一起死。”
浅桐美乃莉胡乱思绪着,这就是那只恶灵呆在上锁房间的原因么,他真残忍。
她侧脸看向旁桌的恶灵,他垂着眼紧抿嘴角,长睫毛向下的弧度构成一道阴影。
面无表情的最上启示问:“为什么这样做?”
女人似笑非笑,脸部微微起伏,接着她的身体不断颤抖,仿佛外表一层皮囊下内里装满了腐烂的肉,一堆蛆在壳里蠕动。
“我放心不下她。”
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广播,可怖的女人消融于原地,课本上的文字消解复原。一切恢复成昨天她所经历的样貌,教室里再度人声鼎沸,纷杂喧哗。
浅桐美乃莉莫名感觉到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她埋下头用手遮住口鼻,上半身完全伏在桌面后陷入静止。
站在桌前的最上启示将手轻放在她的肩上。
她仰起脖颈,睁着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看着他,水光明亮,雾气蒸腾。
浅桐美乃莉眨了眨眼,“最上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吗?”
没哭,出乎他的意料,又有些遗憾。
“美乃莉说过,你不了解她。”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妈妈?”她明知答案却质问道。
最上启示嘴边现出一个微笑,微妙地回应了她,“这是你的梦。”
浅桐美乃莉不满道:“可我在我的梦里一点特权都没有哎,这很不公平。”
他的手指沿着肩膀、胳膊滑落过绑有红绳的手腕,最终停在她敞开的手心里,指尖点了点,“你想要什么特权?”
想砰砰揍你两拳的特权,浅桐美乃莉想。
她有些紧张地试探:“……我的特权可以不说也能实现吗?”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掌纹来回摩挲,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浅桐美乃莉的感官。她低头,柔软的手已经被牢牢包裹在恶灵冰冷僵直的手心里。
“你想要什么呢?告诉我,美乃莉。”
她眼神复杂地转开视线,“那我想当首相。”
试问哪个少女没有一个当首相的梦想呢。
“?”恶灵呆滞住。
对方看起来做不到呢,浅桐美乃莉欲盖弥彰地移回最初的话题:“那个女人有没有想过她的女儿不想死呢?还是活着比较好吧,总会遇到好事的。”
最上启示问:“万一不会呢?”
话音未落,突兀的上课铃声波动了整个空间。
在试图要打断对话的铃音中浅桐美乃莉认真地说:“万一会呢。”
“会幸福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问,只好肯定地回答道:“会幸福的。”
天真的真挚仿佛蕴在少女的眼底,最上启示先是攥紧她的手再徐徐放开,“嗯。”
……
午间,浅桐美乃莉带着困惑地放下手机。她还没给千叶美也发消息,同白天一致的回复却传送来了。
也许这是基于她记忆的既定结果。
想到这里,她起身来到室外走廊朝下望去。模糊的一群人与路过的一个学生,头发浓黑的老师正在说:“你眼里看不见垃圾吗?”
浅桐美乃莉随意团了张纸扔了出去,可纸团半路却垂落,白日曾帮助她的那一阵风没有来。
没中,也许这不是一个既定的结果,或者这不仅仅是她的记忆。
“再一次。”身后传来的气息呼在她耳畔。
浅桐美乃莉再扔了一次,风挟着纸团稳稳砸中那人掀开假发的程亮头顶。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两颊饱满,得意悄悄从眼底弥漫开来。
“我有一个猜想。”她半搭在栏杆,双臂垂下轻轻摇晃着。
“什么?”最上启示问。
浅桐美乃莉不说,目光落在地面被拾起的纸团。
天色晴转雨,教学楼檐下停留着齐肩发的少女,等待着同班同学的搭话。
浅桐美乃莉想,如果梦中按原本的既定进行,恶灵也许会因为池田莉佳会提到野口裕次郎而被戳穿身份吧。
然后就被最上启示推进了雨中。
浅桐美乃莉:“……”
她浑身湿漉漉恶显得格外狼狈,发丝滴着雨水,水珠顺着斜方肌划过锁骨线条,流入白色衬衣的领口。
“你太过分了!”
站在屋檐下的最上启示说:“还好吧。”
愤怒的浅桐美乃莉将恶灵也拽进雨中感受淋雨的滋味,却眼见着池田莉佳撑伞走开。
她无奈道:“到底为什么要重复今天啊?”
“你猜。”
少年的黑发在淅淅沥沥雨中被浸湿成绺,半挡住眉眼,黑甸甸的眼珠轻飘飘地瞄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