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一定要原谅吗？但我也有点后悔。”一旦涉及到死亡，定义又不一样了。
椎野凪拍了拍她的肩。
千叶美也闷闷地说：“学生间发生连续离世的事件闹得很大，父母打算过几天给我办理转学。”
椎野凪也说：“我也是。”他回家第一次把之前受欺负的事情告诉了家长，父母虽早已猜到但让他们直面事实依旧难以面对，结论是同样的转学。
浅桐美乃莉说：“这样啊。”
她的惩罚什么时候到来呢？
浅桐美乃莉指节敲击桌面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腿很随意放在椅上发呆的最上启示掀眼看向她，“那个莫名其妙的男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制裁我哎。”
恶灵在这期间倒是捉弄了不少浅桐正志请来的灵能力者，察觉不出恶灵存在的他们只以为是社长女儿个性恶劣。
过头的“恶作剧”并不出奇，有钱人都是难以被满足的“孩子”。
最上启示平淡地说：“浅桐美乃莉也做了不少坏事呢。”
“是啊，”浏览了手机聊天记录的浅桐美乃莉赞同道，“你说过的，行为真正决定一个人的性质。那一个坏人怎么样才能赎罪呢？”
他的睫毛下耷，眼眸沉没在阴影中，“最基础的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再来他们如果能经历如西西弗斯无效又无望的推石头，如普罗米修斯日夜遭受着鹫鹰啄食，就能赎罪。”
他抬眼，瞧见浅桐美乃莉的逃避与为难，“做不到的话，那只能去死了呢。”
浅桐美乃莉又问：“那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善良的好人呢？”
最上启示沉默。生前的他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人，好人会带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厄运与灾难么，好人会因为金钱而随意终结他人的生命么；活人与死者，终结生死理所当然的日子里道德框架变得模糊不清，他早就坏掉了。
少女伸出手握拳表决心道：“首先做点好人好事吧！从捡垃圾和爱护花花草草猫猫狗狗之类的做起！”
她看起来十分光彩。
“我后悔了。”最上启示说，“但已经回不了头。”
“你做了什么？试试回头呢？”俯身记录捡垃圾和爱护环境计划的浅桐美乃莉问。
他缄口不答。
说捡垃圾就捡垃圾，放学后来到调味市最大公园捡垃圾的浅桐美乃莉发现自己不是唯一的公益行动者，给自己按摩除灵的21世纪新星、天才灵能力者灵幻新隆也在调味公园捡垃圾。
他穿了身运动服半蹲在地上，一手垃圾捡拾钳夹起丢弃的铝罐丢到另一手拉开的编织袋中。
没有形象可言，一心一意捡垃圾。
她走到灵幻新隆的背后，轻拍肩膀打招呼道：“嘿，大师。”马杀鸡大师！
大师被突然的动静吓一跳，脚不稳一屁股坐在草坪上。
他反应好大，浅桐美乃莉想，并不觉得是自己脚步太轻造成惊吓。
“你……”灵幻新隆完全忘记了对方，来来往往的客人太多，每个人都要记住对他太过严苛。
她低头将掉出编织袋的铝罐再捡了进去，瞥见编织袋里已经累积了不少瓶瓶罐罐，“我在您的咨询所问了恋爱问题和按了摩呀，大师不记得我吗？”
“啊这……”灵幻新隆眼神飘忽躲闪，“哦哦，是你啊。”他假装记起了对方。
什么嘛，根本没想起来吧，浅桐美乃莉无语。
出于报复的心态，她假装性格率直地关心问道：“大师，你怎么来捡垃圾了呀，最近生意不多吗？”
灵幻新隆微笑回应：“没有呢，事务所事业蒸蒸日上。”确实没有客人，日常在喝西北风。
“那袋子里为什——”
他打断对话，开动脑筋转换话题，“难道……你有烦恼对吧？”
斜瞄一眼少女微微皱起的眉头，他肯定地下结论道：“你正在烦恼着。”
浅桐美乃莉心绪不定地扫视草坪上可能存在的垃圾。
“看来相当苦恼呢。”灵幻新隆说，“我明白，中学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青春问题。是……学业？”
瞧见少女撇嘴，口中话语急忙转弯道：“肯定不是学业，家……”
浅桐美乃莉神情有些不耐烦，她找到几只只熄灭的烟蒂捡起。
灵幻新隆再转，“也不是家庭，没错，就是与他人的关系让你苦恼吧！”
浅桐美乃莉陷入沉思，情绪明显波动个不停，手上不再动作。
“对方常常阴晴不定、若即若离，让你感觉捉摸不透吧。”
她点头，那只恶灵是这样的。
“你每天都辗转反侧不知道如何处理，是吧，心情十分煎熬，没有确定的答案。你时常不知所措，认为自己孤独无助？”
她再次点头，死亡的威胁一直在头顶高悬。
“你一直处于一种挣扎的状态，或者抱有一丝期待，或者你对一些事情存在侥幸心理。放心，接下来会有更明确的信息出现，就会比较清楚该如何处理了。”灵幻新隆胡乱说一通，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纳入话语中。
浅桐美乃莉惊异得眼眸一亮，“大师怎么会知道！？”真的很厉害很可靠。
灵幻新隆镇定地拿出运动服口袋里准备用来绑编织袋的一条绳子。颜色漂亮且鲜艳的红绳柔软地摊在青年的宽大手掌中，十分夺目。
他神色从容地提出：“好运红绳，加上咨询费一共五百日元。”
好划算哦，浅桐美乃莉爽快掏钱。
灵幻新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良心不安使他决定换个公园继续做好人好事对社会进行一点力所能及的赎罪。
月高挂的夜晚，浅桐美乃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有人在床边喊醒了自己。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是木下凛。
透明薄纱般的少女对着她平静地微笑，指着窗外的人说：“大家都在这。”
“木下？”她揉了揉眼睛朝窗外看去，是渡部亮汰等人。
“嗯，我们要往生去啦。”月辉轻柔洒落于莹莹发光的灵魂。
他们告别道：“浅桐，拜拜。”
灵魂在静谧中缓缓消散，如梦似幻，无声无迹。
不知为何，浅桐美乃莉感觉心情闷闷的。冰寂的空气轻拂皮肤，引发一阵细痒，她把自己重新埋回被子里。
……
第二日学校，她向同班男同学分享昨天学做好人时发生的奇遇。
“你被骗了。”
最上启示一脸无语地捻起红绳。
“不可能！他说得特别准。”她重复大师的言论，试图说服对方。
最上启示叹气道：“动动脑子吧，浅桐美乃莉。”
“好啊，”浅桐美乃莉抿着嘴怔怔地注视对方，“我查了资料。”
她觉得心在突突地跳动，胸腔略微酸涩，眼神描摹眼前的少年——穿越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你的名字和四十年前自杀的灵能力者重合。”
浅桐美乃莉将手指比框如镜头圈住最上启示的面容，“真的很像。”
他一边把红绳绑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一边浅笑着说：“还是不要动脑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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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初恋
拇指与食指捕捉红绳两端，经过重合交错，再牢固地系紧。
她的背影里悄无声息冒出一只扭曲的阴暗生物，头颅往下延伸。
浅桐美乃莉问：“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成果，指节分明的手指叠在一圈红绳上束缚住，被囚住的白皙手腕想要挣脱反被死死压制住，动作间红绳不断摩擦皮肤发红。
浅桐美乃莉不理解眼前人为什么如此无所谓，“你是谁？”
几次抽离失败后她也不再挣扎，任他紧握住。
身后的恶灵诡异地裂开嘴角，少年抬起头浅笑着凝视她。
他们同时作答：“最上启示。”
浅桐美乃莉视野里只有面前毫不在意的少年，态度理直气壮得让她困惑，难道最上启示这个名字是和李伟差不多普遍存在。
高速运作的大脑快宕机了。
他有些好笑语气道：“你觉得我是谁？”
“虽然我有点迷茫，因为你和那个男鬼同时出现在我眼前……不过，真的很奇怪哎，不是吗？”茫然无措感流转于她的眼波间。
“你会变好吗？”最上启示放开手，脸上笑容变淡。
“什么？”浅桐美乃莉没听明白。
丑陋的怪物悄然地出现，再安静地消失。
最上启示温和地告知她：“不要再想了。”手掌捂住她的耳朵及上方，浅桐美乃莉只能听到自己的舌头在口腔含混、动脉紧张地痉挛、喉管呼吸的声音等。
他在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双手缓缓垂落两边。
她扶额为难道：“最上，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不是灵能力者最上启示。”不算说谎，他现在确实是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