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你的真容吗？”她问。
易桉垂眸，沉默片刻，才点头。
洛念安心中有些欢喜，她脱口道：“很好看。”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看样子易桉也同样怔愣住。
洛念安不敢再看他，又捧起杯子嘬了几口茶，眼看着要见底，才听见易桉的声音，他先是轻笑了一下，又道：“姐姐何不问问这面具遮住的是什么？”
“不重要，”洛念安放下杯子，很认真地道，“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我都不会改变方才的看法。就像......”她思索片刻，继续道，“玫瑰长着尖刺。这世上本就没有任何完美的东西。”
易桉深望着她，忽地桀然一笑：“姐姐说的在理。”
洛念安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讲一些无聊的大道理，自觉有些班门弄斧，很不好意思：“抱歉，想来你也不需要这样苍白的宽慰。”
“怎么会，”易桉道，“我需要，我爱听。”
“……”洛念安将手中的银杯翻来覆去地转，转了半晌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
易桉递了一杯新的茶过来，顺道抽走了洛念安手中原本的茶杯，道：“请姐姐去我那里坐一坐。说好了我做好饭等姐姐，饭已经做好了，不过不在玉兰观。”他看向洛念安，“姐姐要去吗？”
洛念安微笑道：“如今还可以不去吗？”
易桉似乎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我差人送到玉兰观也可以。”
洛念安笑了笑，又问道：“你那处？是你的家吗？”
易桉却是摇头：“不是，只是个寻常的落脚地。”
“嗯？”洛念安不解。
易桉解释道：“我不常住在那里。事实上也不曾久居在任何地方，没事总会到处走走，居无定所。”
洛念安点点头表示明白，温声道：“那就去吧，去看看你会生活的地方。”
19、身入鬼城共游鬼市
轿子稳稳行进，忽然进了一处喧闹之地，有人在七嘴八舌说着话。洛念安凝神细听，听到有人道：“是王他老人家的轿子。”
“王回来了！”
“王上今天的轿子好不一样啊，像人间娶亲的花轿！”
“要死了！好好看啊！”
“死什么死？你本来就是死的。”
“这是何意？难道我们要有王妃娘娘了？”
“哦——要有王妃娘娘咯！”
“......”洛念安吓得不敢再听，身侧忽然传来轻笑声，她也不敢侧目去看。
“一群不懂事的东西胡言乱语，姐姐不要往心里去。”
洛念安连忙摆手：“没有的事。”
外面还在吵闹，易桉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句：“把嘴闭上。”
话落，四面瞬间归于寂静。
洛念安默默低头喝茶。察觉到轿子停了下来，身旁之人道：“姐姐，到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先行出了轿子。
洛念安放下茶杯，也起身跟了出去，出了门，看见易桉站在下面，见到她，朝她伸手。
洛念安微微一笑，将手递了出去，在易桉的搀扶中下了轿。她双脚踩上地面后，才猛地发现轿子后面悄咪咪跟了一大群......妖魔鬼怪，惊得她立马抽回了手。
易桉手上一空，嘴角瞬间落了下去，向轿子后扫了一眼，众鬼便一溜烟消失不见。
洛念安看着他们争先恐后逃跑的背影，有些好笑，小声对易桉道：“其实没关系的。”
“有关系，”易桉哼了一声，“一群碍事的东西。”
洛念安无奈笑笑，抬眼看向面前的建筑，随即微微一愣。
面前所建宛如神界的神殿，甚至比神殿还气派一些。她又往周围看去，发现这里并不止这一座建筑，其他的建筑虽也是以红调为主，绵延至远处，类似于中原皇城，但面前这座宫殿与它们相比是最突出显眼的。
“姐姐，请吧。”易桉做出请的姿势，便先行迈步带路。
洛念安跟在他身边，进了这座宫殿，进门之前她抬眸看了一眼殿门上的牌匾，上面写着“安乐殿”。
没想到鬼王的一处落脚地会取名“安乐”，这听上去似乎与他的人设不太相符。
洛念安兀自笑了笑，下一刻满目撞入玉兰花，脚步微顿。
这里的玉兰花开得极为茂盛，玉石板铺在玉兰树林间，一路向前，沐浴着盛大而又浪漫的花瓣雨。
洛念安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问身旁的易桉：“你似乎很喜欢玉兰花。”
“嗯，”易桉侧眸看向她，道，“好看。”
洛念安想起初遇那天，易桉和花瓣雨一齐出现，微微一笑，道：“确实极美。”
这座宫殿似乎种满了白玉兰树，两人穿梭在林间，易桉带着洛念安进了最前面的正殿，殿内很大，很空旷，高台之上摆着一张宽大的黄金案台。
洛念安被带着坐在案台之后的黄金宝座上，心中暗暗感叹。
这案台、这座椅，随便扣下来一块便够好吃好喝好一阵子。
当然她不可能去扣它们。
案台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洛念安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嗯。”易桉坐在她身边，递来一双银筷。
“这么多。”
怕不是他忙活了一下午。
易桉边给洛念安夹菜边道：“还好，姐姐快尝尝。”
洛念安笑道：“你的手艺一向是好的，不用尝就知道。”
易桉也笑：“姐姐喜欢就好。”
为了不辜负易桉这一番辛苦，洛念安觉得自己吃下的东西都快堆到嗓子眼了。易桉提议带她出去转转时，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出门之前，易桉换了一身衣服，那身红衣褪去，又换了一身黑白金配色的衣衫。头上的银冠摘下，颈上尚带着层叠的银项圈，卷发未束，随意披散着。只是面上仍戴着小半面具遮住右颊。
洛念安还以为轿子上那套是他日常的装扮呢，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当然，她也没闲到去管人家的穿衣打扮。
易桉带着她走了好一阵，拐到了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市，集市上处处点灯，亮如白昼，这样的热闹程度，竟比人间皇城的集市也不差。
洛念安看着集市上络绎不绝的妖妖鬼鬼，有猪头人身，有牛头马面，更多的戴着面具，形形色色，看不见本来面目，她偏头道：“鬼市？”
易桉笑了笑，道：“算是吧。”
洛念安好奇：“这里都卖些什么？”
“一些人界买不到的东西。”易桉侧目看她，“姐姐可以去看看。”
洛念安正有此意。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正式进入闹市。喧闹的集市一瞬间鸦雀无声，下一刻又爆发出更响的呼喊声：“王来了！还带着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好美！像......”
“像天上的神仙！”
“你真是胡说，明明比神仙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就是！”
闻言洛念安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眼看着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停止交易往这边围过来，她忽然紧张了起来。
“没规矩。”易桉开口斥了一句，又道，“我身边这位你们该尊称殿下，再没规没矩地乱叫，自己拔自己舌头。都滚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说完，围上来的妖妖鬼鬼“是是是”了半天，然后都麻溜滚了。
他们人是离开了，但视线都粘在洛念安身上。虽带着好奇，但都十分友善。洛念安不觉其它，随意在一处小摊前停了下来，好奇张望着上面的瓶瓶罐罐。
摊主是一位白胡子老爷爷鬼，见洛念安和易桉停在自家摊前，别提多骄傲了，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一倍，他忙不迭失地介绍着：“王上，这位殿下，老身所卖之物可以让闻了它的人暂时丧失五感。”他见洛念安拿起一个瓶子，介绍道，“殿下手上拿的那个可以让人丧失触感。”
“丧失触感？”洛念安觉得新奇，问道，“只有人可以吗？”
老爷爷答：“鬼也可以。”
洛念安问道：“我身旁这位也可以吗？”
易桉挑眉。
老爷爷看了一眼易桉，吞咽一下，老实道：“这个老身不太知道，毕竟没有试过。”
洛念安笑了笑，她想试试自己可不可以，便问道：“丧失后何时能恢复呢？”
“寻常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老身这里有解药，闻了解药很快就可以恢复。”
洛念安准备尝试一下，却忽然发现自己没钱，她顿了一下，刚准备放下，眸光中易桉放了一块金子在摊位上。
摊主爷爷忙推脱：“这位殿下能看上老身的东西是老身的荣幸，不用王上破费，就当是老身孝敬王上您的。”
易桉道：“一码归一码。”
摊主爷爷便点头哈腰地收了那块金子，脸上的褶子又多一倍。
洛念安轻声对他道：“谢谢。”她想着回去就还给他，而后打开瓶塞，放在鼻下嗅了嗅，好奇地眨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