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念安握紧手中的桃枝,闻言直觉双耳发热,尚未开口,便听另一侧的紫衣道:“莫要这样说,殿下生而为神,如何能与殿下毫无关系?”
听言,洛念安面上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几分,然而下一刻,那紫衣又道:“哦对了,差点忘记了,殿下现在被贬了,已经不是神仙了。”
“你们......”洛念安一愣,咬牙道,“放肆!本宫乃神界公主殿下,你们岂敢......”
“殿下莫不是忘了自己是何等境况?”蓝衣微笑道,“这样的话等殿下有朝一日回了神界再说吧。”他说着,看向身侧的青衣,“你说她何时能回去呢?”
青衣道:“几百年?上千年?或许永远回不去也说不定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欺人太甚!”洛念安忍无可忍,脑子一热举起桃枝便要冲上去和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结果尚未靠近,便被他们周身的金光弹了回去,摔在地上。
她这般不自量力,惹得几人哈哈大笑。
青衣道:“殿下,以你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同我等讲话的。”
洛念安趴在地上,从未有过的屈辱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咬着牙,想要起身,手心一阵刺痛,转过来一瞧,却是磨掉了一块皮。
“姐姐!”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身影,越靠越近。
洛太初冲到她身边,伸手扶她。洛念安不知他会出现,愣神片刻,才借力站起身子。甫一站定,洛太初便撒开手冲进宅子,一边大喊一边扑上前去:“你们不准欺负她!”
他自然也没办法靠近,洛念安忙冲出去几步,将他接下。她心下一急,厉声道:“显神像伤及凡人,可是重罪!”
洛太初倚在她怀中,眼神却死死盯着面前三个。
那三位见到来人,面面相觑一阵,面上先是讶然,随后便被一种意味不明的神情替代。他们确实不应在人前暴露身份,于是乎,齐齐转身飘飘然离开。
洛太初见状又要往出冲,洛念安拉住他,却一下子碰到手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仍不忘劝道:“小初,罢了,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洛太初听到动静,顿时冷静下来。他转身,皱着眉牵起洛念安受伤的那只手,仔细瞧了瞧,又送到嘴边,吹了几口凉气。
洛念安望着他,心中的阴霾仿佛一下子被吹散了不少。她轻声道:“好了小初,不疼了。”
她说着,忽然感受到手指处传来温热的湿意。
洛念安一怔,伸手将面前的孩子揽近,蹲下身子望着他,见他满面泪痕,不禁心头一热,安抚道:“没事的小初,我真的不疼,一点都不疼。”
“姐姐,”洛太初抬手胡乱擦拭了一番面上的眼泪,望着她坚定道,“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变成最强的人,保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洛念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弯唇笑了起来,她道:“好。小初一定会变成最强的人,保护好自己,也保护我。”
85、久别之人会再重逢
他走后的第一年冬。
神界皆知,每日只有辰时可在珈洛大殿见到天帝,余下时间,她不是背着把银剑在人界,便是在极北之地,天极雪莲前修炼护法。
那处拥有神界最强劲之阵法,无人可近。神界虽无明文规定,但大家心中都默认将其设为禁地。
中天珈洛大帝信徒祈愿几乎有求必应,座座神庙拔地而起,香火之旺盛空前绝后。
人界到处都有天帝的身影,但只有背着银剑的那位,是其本尊。
他走后的第二年春。
洛念安从卷轴中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展露笑颜:“二位将军,你们来了。”
柳渊与赫连昭行礼:“帝君。”
洛念安道:“私下里就不必这样客气了。”
柳渊只是客套那一下,直起身便自顾自坐到了玉案前。赫连昭跟了过来,小声谴责道:“不守规矩。”
柳渊扬眉:“什么规矩?”他说着,已经拿起了洛念安手边的一册卷轴展开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字,看得他头晕,便又放了回去。
洛念安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她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柳渊的手伸向了旁边的果盘,他道:“没事啊,只是我俩许久没见你,来看看。”
洛念安抿了抿唇,继而笑道:“若我没记错,似乎前两日有一次殿议。”
柳渊往嘴里扔了颗葡萄:“那不算。”
赫连昭的视线落在她面前的卷轴上,询问道:“师父在忙什么?”
洛念安道:“整理着信徒的祈愿。”
赫连昭点点头,与柳渊对望一眼,然后试探道:“师父稍后是要去极北之地还是下界?”
洛念安垂眸扫了一眼卷轴,思索道:“先下界吧,处理些公务。”
赫连昭抬手抓了抓黄毛,露出笑意,又道:“那不如一起?”
柳渊也跟着点头。
洛念安一顿,抬眼看向他们,问道:“你们待会无事?”
柳渊道:“本尊是可以无事。”
洛念安微微一笑:“那好吧。”她说着起身,又道,“我看今日大抵也无人再来寻我了,便即刻出发吧。”
柳渊抓了几颗葡萄才站起身,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道:“走吧走吧。”
赫连昭白他一眼:“没吃过葡萄?”
柳渊道:“帝君这里的当然比我那处的好吃。”
洛念安拾起身旁的断魂背在身后,扫了一眼铜镜中的天极雪莲,闻言无奈笑道:“哪里的话,都是一样的。”
他走后的第三年夏。
洛念安总觉得这三年过得似乎比她以往过三百年还要长得多。
她白日里愈发忙碌,被各种事情占据着,几乎无暇顾及其他。只有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才有闲暇静坐在天极雪莲之侧,对着那点银光,轻声诉说着这一日发生的一切,再询问一番他何时归来。
她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时间一长,整颗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疾风骤雨般的伤痛早已消逝,却留下一地潮湿,将她永远困于其中。
“帝君,”叶蓉立在殿门前,出声道,“翼族念华前来找您,说是想要祭拜清漓帝后,被我拦在下面了。”
洛念安闻声抬眸,疑惑蹙眉:“念华表兄?他今年不是来祭拜过了吗?”她说着,将手中的卷轴卷起放好,站起身道,“去看看吧。”
叶蓉跟在她身后,小声道:“洛姐姐,我看他目的不纯啊,清明时节翼族人不是都来过了么?他这次独自前来,估计不止是祭拜这么简单。”
洛念安扬眉反问:“那他究竟是何目的?”
叶蓉撇撇嘴:“不太清楚,反正我的直觉是这样告诉我的。”
洛念安轻轻一笑,道:“他今日只要不将神界砸个稀巴烂,都不是大事。”
叶蓉闻言,抬手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道:“那他估计也没那个本事。”
说话间,二人已经拾阶而下,来到念华面前。
念华见到来人行礼道:“见过帝君。”
洛念安面上挂着笑:“表兄不必多礼。”
念华直起身子,说明来意:“今日前来,是想祭拜紫微大帝与清漓帝后,不知是否打扰了帝君?”
“不会。”洛念安虽然晨起已经去看望过自己的父君母后,现下他来,自然要陪同一起,便道,“表兄请。”
念华道:“帝君请。”
洛念安回眸看向叶蓉,叶蓉的视线从念华身上移开,见状道:“人界还有事,我便先去忙了。”
洛念安轻轻点头,与念华一道往祭拜之地走去。路上,念华说着翼族的近况,两人虽没见过几次面,但血缘亲情相系,总也不算生分。
洛君逸与念清漓的神位位于神界最清静之地,依山傍水,仙鹤成群。
洛念安打开阵法,带着念华进去。
清浅的池水上,浮着两朵盛开的金莲,莲心出闪着金芒,汇成他们的神号与名字。一朵金莲旁浮着一片荷叶,上面载着的是洛君逸的法器。
二人踏着逐一开放的荷叶来到金莲前,周遭极静,唯有水声潺潺。
洛念安与念华齐齐行礼,连拜三下后直起身。
念华望着金莲久久未移开眼,大抵是在心中说着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身子,转而看向洛念安。
洛念安会意,带着他原路离开,挥手关闭阵法。
回去的路上,洛念安率先开口道:“母后知晓表兄前来看她,定会高兴。”
念华微微点头,又扭头看向她,犹豫道:“帝君,有一事不知当讲与否?”
洛念安道:“表兄但说无妨。”
念华道:“听闻,云祉殿下并非姑姑与姑父亲生。”
洛念安闻言一顿,侧目看向他,下意识询问道:“表兄是听何人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