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软心脏骤停。
她的平淡下乡生活,飞了!
“谁想和她分一起嘞。”
宋软以为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见对面李兵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猛地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她不可能这么der。
兴致勃勃得向红英没注意听,转面向宋软:“同志,你呢?”
“啊?”宋软张了张嘴,都不用故意装,声音已经因为彻骨的悲伤变得嘶哑:“我也是。”
向红英激动地拍手:“这就是红星的指引,我们一定要团结一致,共同建设农村!”
发现居然被分到了同一个地方,几人有意识地增加了交流,从个人情况到理想目标,连还气闷的李兵都暂且放下情绪,结结巴巴地加入话题——毕竟要去的是个天远地远、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以后又大概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熟悉之后也有个照应。
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向红英还发表她的语录学习心得和热血感悟,另外两个人应和。
得亏她当时灵机一动装哑巴,不然现在也得跟着当捧哏。
她看着对面两人越来越生无可恋的脸,微略有点幸灾乐祸。
终于,林信平忍不住了,在行李中一阵翻找,拿出个水缸子站起来:“同志,我打算去打点水,你说了这么久,要给你也打点吗?”
向红英停下来认真感受了一下,找出自己的水缸:“谢谢同志。”
林信平嗯了一声,接过就往外走。
李兵眼睛一亮,忙不迭也要跟上去,被他按住了:“你帮我看着座和行李。”
宋软看着李兵仿佛一只被母鸡抛下直面老鹰的慌乱鸡崽,望着远去的同伴又看着意犹未尽又要张嘴的向红英,眼珠发直,连原本黝黑的脸都白了一度。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个三合面的窝窝头,狠狠心掰了一半给向红英:“同志,你吃一点吧。”
怕她不吃,想了半天,笨拙地憋出一句:“夹了野菜,你别嫌弃。”
原本想推拒的向红英停了下来,严肃道:“革命前辈吃野菜换来了我们如今的好生活,我们应心怀感恩,怎么会嫌弃?”
她从
自己的饭盒中拿出一个白面饼子,掰了一大半递给他:“我和你换!”
虽然饼子已经冷了,但独属于细粮的香味仍格外馋人,李兵家庭条件不好兄弟姊妹又多,平时吃个饭抢得跟打仗一样,此时香喷喷的白面饼子就握在手中他却愁眉苦脸,一直盯着向红英咬了一口没空再说话,整个人才放松地将饼举到嘴边。
正巧这时林信平打水回来,向红英一口窝窝头一口水,彻底没空说话。
李兵咬了一大口。
宋软看的直乐。
突然一块白面饼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抬眼望去,向红英把剩下白面饼子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了她和林信平。
“你们也吃,我们一起分享社会主义美好生活。”她说。
她也有份?
宋软下意识坐正了接过,这人……其实还挺好的嘞。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知道这年头粮食珍贵,也不占人便宜,兴致勃勃地拿出自己做的黄瓜红薯咸菜饼分享。
可能在上火车时被挤到,饼子稍微有些变形,黑绿发黄的颜色加上崎岖的外表,尤其有些已经被挤成了条状,一出场就给了其他人极大的震撼。
宋软难得有些心虚,极力的证明:“只是有点不好看,但是好吃的。”
“……”
最后只有向红英拿了一块:“共产主义青年要时刻忆苦思甜!”
宋软:……
她气愤地咬着自己的饼子,明明就还可以嘛。
系统在她脑海笑出鸡叫。
宋软恼羞成怒:“哼!!!”
【你哼个屁,我还没说你呢,怼精系统的宿主,装哑巴,我也是开了眼了】
“陌生人吵架,我掺和什么,傻子才平白给人站队当枪。”宋软又哼了一声,“不如旁边当个看戏的哑巴。”
见系统没回话,她乘胜追击:“再说你看戏不也看得挺快乐的?我都听见你啧嘴声了!”
系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暴躁炸锅:“谁啧嘴啦?谁啧嘴啦?”
“行行行,我啧的我啧的。”宋软不跟它争这长短。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系统动静,她补了一句:“你下次可以备点瓜子,比干啧嘴快乐。”
【。】
系统打了个句号表示结束聊天。
过了好一会儿,它偷摸上线,在商城页面下单了两袋瓜子,然后打开了老宋家的画面转播。
【你看不?】
它问。
“看看看!”
第7章
咱家这是遭日本鬼子扫荡了……
老宋家可谓是炸了窝。
他们打定了注意一毛也不给地叫宋软空手下乡,生怕回去早了叫她赖上,顶着护士的催促硬生生拖到日头偏斜,才磨磨蹭蹭地从医院出来。
幻想着着宋软吃了教训后会痛哭流涕地找他们认错,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往回走,交谈中充满着解气和美好的畅想。
“爸,到时候你一定要狠狠抽她一顿,她打我打得好疼!”宋家宝撒娇道。
宋国刚眼睛一瞪:“好,我给你绑着,你亲手抽!一个赔钱的贱丫头还反了天了?别把她脸打坏就成,倒时候还得给你换工作呢。”
宋家宝有些不满地嘟哝:“只是个临时工。”
宋国刚哄他:“等你姐在马主任家站稳脚跟,给你弄个转正还不容易?”
宋丽听着他们轻飘飘、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只猫狗一样的话,心下莫名有些发冷,还没来得及细想,目光在家门前一顿:“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还在思考,率先打开门的张美娟被眼前的景象震呆在原地。
两道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门口的炉子和锅呢??”
“家里的东西呢????”
张美娟声音凄厉,宛如一直受伤的的老鸭:“家宝爸,家宝爸,了不得了,咱家进贼了啊!!”
“什么?!”
原本慢悠悠吊在后头的几人一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和张美娟并一起凝固在原地。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空旷干净、一览无余的家,四处都空荡荡的,只剩几根灰扑扑的水泥柱子支在家里,可似乎也比之前薄了一层——惨淡得西北风进来都得掉两滴泪。
在一片寂静中,宋丽率先回神,猛地冲向自己的房间。
她的尖叫声畅通无阻地传到门口:“我的箱子!我的床!我的……被子!!”
她残存的理智阻止她为自己的消失的私房钱悲鸣,转以其他的的借口宣泄。
“呜呜呜妈,我的东西都不见了啊,衣服,鞋子,连我那坏了的头花都没啊!!!”
仿佛一声号角,宋家人齐齐冲进各自房间,哀嚎此起彼伏:
“柜子呢??”
“妈,我盒子不见了!!!”
“老子钱呢?”
张美娟仿佛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到地上,哭嚎着猛拍大腿:“咱家这是遭日本鬼子扫荡了啊!!!”
宋国刚跌跌撞撞往外跑:“报公安!我要去报公安!”
筒子楼不隔音,宋家鸡飞狗跳的动静很快就引出了左邻右舍,以隔壁周婶子为首,大家揣瓜子的揣瓜子,抱孩子的抱孩子,甚至还有人正吃着饭呢,端着碗就凑过来,几乎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着热闹归看热闹,这年头的人大多还是热心的,公安才到家属院,大家就一股脑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描述宋家的惨状。
“诶呦宋家可是遭了难了,什么玩意儿都被偷没了。”
“我咋觉得她家高一点呢——卧槽墙纸也给铲了!”
“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贼,你们可一定要把人逮到啊。”
“对啊对啊,万一再来偷我们家怎么办啊?
公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对光秃秃雪洞一样的房子也是大为震撼:“你们最后一次离开家是什么时候?”
“昨天!昨天晚上!”张美娟失魂落魄,“我们一家子都去医院了,一晚上没回来,只有我三姑娘宋软在家。”
“你三姑娘呢?”
“走了,下乡去了,今天上午的票。”
“那这一会儿也联系不上啊,”公安有些为难,“你们最近和什么人有冲突吗?”
宋丽从房间里冲出来,歇斯底里地尖叫:“公安同志,是宋软!肯定因为她下乡的事对我们怀恨在心,在家里闹好久了,一定是她卷了家里东西跑了!你快去抓她啊!!”
公安严肃地皱起眉头。
周婶子看不下去了:“丽丫头你说这话就丧良心了,你们家啥都没给软丫头准备,她走的时候包裹还没你妈回娘家时候的大,怎么可能卷你家那么多东西。”
这么一说,昨天遇上宋软的人也想起来了:“对对对,很小一个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