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心中已经信了七八成,本着最后一丝严谨心求证:“您是亲眼看着她走的吗?还记不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
周婶子就喜欢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还是“有身份”的公安朝她询问,得意得下巴都抬高了,袖子一撸就开始了她的表演:“这你就问对人了!”
“且说我家那时刚吃完晚饭,我在门口收拾碗筷,余光就看见宋软背着那么小一个包哭哭啼啼朝外走,我一问,她说她二姐给她报名了下乡,她得现在走。”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宋丽的眼光变得怪异。
都知道下乡苦,都不想下乡,但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坑你亲妹啊,你妹妹还有工作呢。
处于现在的风气,没人敢直接说出来,但都下意识挪得离她远了点。
——这娘们毒啊。
宋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还说她爸妈想把她定给酒厂马主任,到时候嫁回来——啊,这是可以说的吗?”她一惊一乍地把嘴一捂。
周围人又吸了一口凉气,打跑老婆的二婚老男人,在这一片都赫赫有名啊。
但凡当父母的稍微有点良心,都不会把姑娘望这个火坑里推啊。
于是怪异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到老两口身上。
——这俩也毒啊。
这下脸上青白相交的变成了宋家两口子。
周婶子又补一刀:“还什么东西都没给她准备呢。她给我孙子拿块糖,包裹都翻到底了,我就一瞅点破衣烂被,可怜唷。”
宋国刚挂不住脸,把张美娟向前一推。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队人敲锣打鼓地从家属院外走来,为首的扯着嗓子喊:“这里是宋丽家吧?”
“啊?”
周围的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回宋丽身上。
看着不知为何有些熟悉的场景,宋丽心生不安,抖着声音向前一步:“我就是。”
那队人乌泱一下围上来,挂红花的挂红花,鼓掌的鼓掌:“向主动报名下乡的知识青年致敬!这是你下乡通知单和车票,拿好。”
“什么???”宋丽惊叫,又不敢太激烈怕被人揪尾巴,强忍着镇定,“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报名下乡啊?”
张美娟急切地凑过来:“对啊领导,我们家已经有一个下乡了,我三姑娘,宋软。”
知青办的人眉头一皱,对比着手中的单子:“你不叫宋丽?”
“是、是啊,但……”
“那就没错了,你再想想,是你托你妹帮你报的,专门选的西南边疆。”
这下宋丽哪儿还不明白?又急又气又吓,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地到了下去。
哐当一身砸到宋国刚打着夹板的手上。
“啊!!”宋国刚差点也跟着晕过去。
看着眼前一团混乱的情况,知青办的人心中也有了数,将东西往张美娟手中一塞:
“行了,我们已经通知到位了,你记得告诉你这个姑娘,后天九点到车站集合。”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刚才知青办的人说是谁给报的名?”
“就那个被坑下乡的老三,宋软。”
“啊这……”
张美娟手忙脚乱地接过报告单和车票,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躺在地上呻吟的丈夫、晕过去的女儿以及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人群,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你们来个人帮帮我啊!”
人群一静,默契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家子看上去,都不是简单角色。
还是别沾上的好。
宋软和系统看得嘎嘎乐。
系统呸得一声吐出瓜子皮,幸灾乐祸:
【那狗/日的还想给你泼脏水,嘿,晕过去了吧,你看她那脸都摔成鞋拔子了嘿嘿嘿】
突然,两人的脑海中同时传来叮的一声:
[管理员提示:抽检到您在与宿主的交谈中疑似使用粗俗语言,警告一次。建设文明时空管理局,统统有责]
[管理员提示:抽检到您的系统在与您的交谈中疑似使用粗俗语言,如您觉人格受到侮辱,可点此举报]
宋软:……
系统:……
她干巴巴地:“你们这……确实挺正规哈,宿主待遇还挺好。”
怼精系统没好气哼道:
【这遭瘟的抽检,我加班的时候不来,偶尔吐个槽一下就抽到我了】
宋软心有戚戚:“就像我小时候干活,累的满头大汗的时候我养父母不来,刚喝口水就被逮住了,然后就挨削,真见鬼。”
系统看她宛如高山流水遇知音,当即找了瓶饮料过来:“来,咱走一个。”
宋软掏出她的搪瓷缸,轻轻往脑袋上一碰:“切尔斯。”
至此,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时不时便欣赏老宋家的兵荒马乱并予以点评。
尤其看到他们去纺织厂想用她那个工作换点“灾后重建金”,却被告知那个工作早就被卖掉只能空手回家无能狂怒的时候,更是乐得此起彼伏。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火车哐当哐当走了三天,眼见着快到黑省,宋软灵光一闪:“统统,你这个转播功能是什么地方都选吗?那我能提前看看东风大队的情况吗?我提前了解准备一下。”
【那不行】
系统有些遗憾,【这个是有限制的,我能调出老宋家的画面,是因为那个算“你家”,但东风大队不是,我没有权限转播】
“这样啊,”宋软敏锐地抬眼,“那等我入住知青点后,是不是即使外出,你也能帮我调出知青点的画面?毕竟那也算我家,新家。”
系统想了想:
【可以】
宋软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这不就是多了个远程监控嘛!
第8章
原来她是给女主送装备的女……
在第四天的早上,火车终于到达了定阳县。
这是个小站,停的时间短,上下车的人像对顶的牛一样拼命互相撞,宋软夹在中间,被挤得那叫一个颠沛流离。
她暗恨地看了一眼现价高达五百点的“力拔山兮气盖世”,一边艰难地向前扑腾,一边在心中发誓:等下次它再打折,她一定要往死里囤!
三伏天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加上这么一番折腾,等她终于从人群中挣扎出来,整个就像是刚从缸中捞出来被拧干的皱巴臭咸菜——当然,另外三个人也没比她好哪儿去。
四个被挤散的臭鳜鱼在车站门口重新汇合。
林信平推了下眼镜,温和地笑着说:“我刚刚打听了,我们得自己去县知青点集合,然后在那里找到各公社的负责人把我们带过去。这里过去要二十分钟,我们得快点。”
本来应该是一副细心体贴、叫人安心的形象,但经过这几天火车硬座的发酵,他现在一动弹宋软就觉得有看不见白烟在冒,不自觉向后挪了一小步。
林信平并没在意。
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略过宋软简陋的小行李和身上皱巴巴的旧衣服,转向脚边堆着一大包行李、即使经过几天火车磨砺也能看出是新军装的向红英:
“红英同志,你东西多,一个女生可能提不起,我帮你提一点吧?”
向红英的眉毛高高扬起:“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什么我是个女生我提不起?你还要加强思想学习!”
她把大包往背上一甩,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仍倔强地站定,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走!”
林信平被下了面子也看不出恼,甚至好脾气地说:“那走吧。”
他体贴走到向红英前面:“如果你走不动了,可以拽着我的包。”
向红英瞪眼:“什么走不动?华国人民有志气,有能力,这几步路都走不动,怎么赶英超美?”
林信平再次被噎住了。
宋软看得直乐。
向红英大方分白面饼子开始,林信平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时不时想找她聊聊理想和生活——虽然每次都被向红英的思想语录堵回去,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这种劲头在她吃白面干粮、掏出怀表看时间时会达到顶峰。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淳朴,比如向红英和李兵两个,压根没往那个方面想,只单纯以为他是热情体贴的好同志呢。
但宋软怎么说呢,她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谁家好人能把墙皮都铲走一层?所以对这种鸡零狗碎的聊斋鬼事就格外敏感。
也许是察觉到她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又或许是坏东西之间微妙的相互识别,林信平对她比较冷淡。不过因为她“嗓子疼”也不怎么参与聊天,所以不是很明显。
——她绝不承认是因为她拿出的黄瓜红薯咸菜饼而遭到的嫌弃。
系统在她脑海里嗤笑:
【就你那大丑黑饼子,人家别说无视,没歧视都是人家有礼貌】
宋软气急败坏:“你再说!”
【急了,你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