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在眼眶中滚动,带着温热的痛惜,终于积攒成了洪水越过拦挡的堤坝,倾泄而出。
成渊的唇线紧紧绷着,为她一点一点地擦去泪痕,想要抚平眼角的悲伤,却于事无补。
成渊轻叹一声,接着双手捧起她哭花了的脸,心疼地说道:
“灵均,你看着我——”
赵灵均仍然控制不住地抽泣着,泪眼朦胧地望向成渊的双眼。
“你还信我么?”
赵灵均哭得更厉害了,双手推开他:
“这……这种时候,你…你还提这事……”
她自顾自地用手背擦去泪水,没发现成渊此刻紧锁双眉,其实心中也在随着她肩膀的剧烈起伏而抽痛。
成渊的眼神蓦然黯淡无光,一边平复心情,一边拉过赵灵均,央求般地说道:
“灵均,从今往后别再推开我了。”
赵灵均不知成渊所言何物,此刻被悲伤淹没的明明是她,怎么成渊反倒叹起了气来?
成渊又喊着她道:“灵均,你若信我,再信我一回,大可不用如此难过……”
赵灵均闻言果然暂时停下了抽噎,昏沉地抬起脑袋,迷迷糊
糊地将目光投向成渊的肩颈。
成渊见此心中一松,温声说道:
“影娘不是因你而死,而是为了偿还自己多年来的罪孽……她受天虞山弟子这么多年来的祝祷,身为山神,却不尽神职,就算今日不魂飞魄散,来日也会遭到天谴,如今为了天虞山众弟子身死魂灭,若天界开恩,她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你明白么?”
听成渊说了这么多,赵灵均的思绪变得更加杂乱,皱着眉问道:
“不尽神职就会湮灭吗?”
“是。”
赵灵均渐渐收住了哭泣,眼尾泛红,呆呆地盯着成渊胸前散乱的衣襟,继续问道:
“那……那你的职责是什么?”
“是你。”成渊一顿,“也不止是你。”
赵灵均又问:“我有那么重要吗?”
“嗯,很重要,你是我的命。”
成渊这次真的没再撒谎,眼神坚定地盯着赵灵均的面庞。
赵灵均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双手拥上成渊的脖颈,指尖触过他的肌肤时,仿佛有电流穿过,令他心头一颤。
不知是不是劫后余生的悸动作祟——
赵灵均的心脏跳得很急很急,如骤雨哗然垂落在横摆的鼓面上,她带着一丝急躁再度吻上他的唇,与上个吻不同。
这次二人的唇齿中夹杂着一丝咸甜,带着沉醉的气息,空气也变得灼热……
成渊的指腹轻抚过她的脸颊,似在怜惜珍爱之物,随后贴着她的舌尖——
一寸一寸地深入、挑弄……
像要将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透过这个吻一次性倾注给她。
微微的呼吸声在耳边缠绕,每一次相触,都像是海浪击打礁石,炙热的燥热快要将满身悲凉的潮水吞陷……
成渊的手慢慢从脸颊绕至她的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腰间,渐渐收紧,将赵灵均往自己靠拢,想要加深这个吻——
这时,赵灵均掀开迷离的双眼,手没再推开成渊,而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
成渊睁开眼,唇瓣不舍地从柔软间离开,额头相抵着她,沉声问道:
“怎么了……”
“成渊……”
“嗯,我在。”
“我想回家……”
“好。”
反正赵灵均说什么他都会应。
“影娘真的不是因我而死么?”赵灵均又问。
“不是。”成渊坚定地回答道,“我发誓,若再骗你,便甘愿受九十九道天雷,魂飞魄散也……”
赵灵均伸手赶忙捂住他的嘴唇:“好了……我记住了。”
早在先前
方离附身宁道全后,对沈南昭大打出手,陆子尧将此事告诉成渊后,他便发觉有所不对,于是连夜为沈南昭彻底清去了体内的妖血,只是去除妖血后的沈南昭短暂地失去了内力,恰逢此时又被叫去宴席……
于是他便设计让陆子尧陪同一起入狱,好互相照应。
云阵外
陆子尧的符咒在空中烧成灰烬,众弟子纷纷倒在地上沉睡,天虞山一片寂静,不知醒来后又还有几人记得这场浩劫……
第47章 卿卿日常(一)“这痴汉……你不也喜……
“成渊——”
赵灵均轻快地朝远方挥手大喊着,脸蛋被日光晕染得玲珑剔透,薄薄的,美目流盼,蕴着澄澈的潋滟清河。
“你好了没有!”
如今天虞山的事了,赵灵均离家出来修行了月余,收获不少。
她素非恋家之人,近年在府中,爹爹疲于公务,阿姐远在天都的天元宗,平日里一个人待惯了,只有落葵能陪她说说话。
然经此一劫,赵灵均心底竟生出一丝归乡之念,如涓涓细流,难以遏制,成渊此前也答应过她——
今日是该归家的日子。
“真是许久没回过遂州城了呢……”赵灵均盯着落葵腰间晃来晃去的郡府令牌,出神地说道。
落葵一边检查着行囊,一边应道:
“是啊小姐,算算日子,就快到端午,小姐此时回去,正好能赶上节庆呢!”
“端午啊……”
这么说来,赵晔锦现在应当不在府中,赵之垣恐怕也在为了端午节庆事宜忙前忙后的……
此番回去,不知爹爹知道自己功力进步如此大,会不会久违地表扬自己。
赵灵均仰首望天,碧空如洗,苍穹浩渺,一阵微风拂过,扬起少女青丝,白云悠悠飘过,宛若自由徜徉的游龙。
再者——
爹爹和阿姐或许还不知娘在天虞山的往事,她一定要快些回去,将此次所经历的事全部告诉家里人才好。
除此之外……
“对了,婚书呢?”
赵灵均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转身小跑至马车旁,在堆叠的行囊中翻找。
此时——
成渊自远处缓步走来,一袭银灰的圆领窄袖袍衫,其上用郎蓝绣线勾勒着矢竹蜻蜓的纹样,腰间戴着镂金皮革的蹀躞带,银冠上的温玉透亮润泽,他只手背在身后,如沐春风地笑着说道:
“别找了,我一早便将书信寄去了郡府,估摸着今日正午时分,郡守大人就能看到了……”
“哦……”
赵灵均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而望向别处,右手漫不经心地抚上脸侧,修长指尖轻轻触及脖颈,小指轻柔地触及耳垂——
宛若清风拂过莲瓣,淡淡的粉娇嫩欲滴。
她的脚尖不安分地摩挲着地上几乎碎成屑的石子,石屑似乎被她的心绪传染,静静地铺陈开来……
“这样啊……”赵灵均悠悠说道。
忽然,她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攸然将脚抬起,将地上的石子全部踢得远远的,歪头往前迈了半步,盯着成渊,问:
“诶,若我爹看了信……以为你是个痴汉,当初来府上就是为了哄走他的女儿,该如何是好呢?”
赵灵均顺势上前,笑意浅浅,蹦跳着用肩膀撞了撞成渊。
碧色的裙带也随风扬起,时不时贴上衣角,叨扰着袍衫的清静。
成渊挑眉,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腹,脸上没有一丝担忧:
“那不正好?反正你我不日也要成婚,就当给郡守大人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再说了——这痴汉……”成渊转头看向赵灵均,俯身靠近,“你不也喜欢么?”
“嘁……”赵灵均拱了拱鼻,装作嫌弃的模样,随后微微侧过头,抿着嘴唇心中暗自欢喜。
看着赵灵均口是心非的模样,成渊伸手她的下巴,贴上她的脸颊,推着她的脸蛋回过头来: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也说出来让为夫也一同欢喜欢喜?”
“成渊——”赵灵均蹙起双眉,上下打量着他,“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原来如此泼皮无赖?”
成渊嘴角噙着笑意,心神荡漾:
“那想必是从前——
灵儿看我,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我竟不知身边日日相伴的小徒弟,从前就对自己师父有不轨之心……”
成渊脸上露出一丝讶色,赵灵均闻言更是羞红了脸,急着说道:
“你你……你——简直倒打一耙!”
“好好好,是我胡言……”
忽然,一个念头在成渊脑海中闪过,他松下手,捏着赵灵均的皓腕,柔声问道:“灵均,你乐意——”
话音未落,沈南昭身着一袭鹤白锦袍,从远处带着一众弟子匆匆赶来。
赵灵均惊喜地撇开成渊的手,迎上沈南昭,双手就要环抱上去——
可沈南昭一袭敞袍太过厚重,赵灵均环手竟然抱不完全。
于是她松开手,改握着沈南昭的双手问:
“沈姐姐,你怎么来啦?继任典礼这么快就结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