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神职不过百年,竟敢大言不惭污蔑冥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崔望津说罢正要动手,成渊及时按住崔望津的肩膀,转头看向面前的“山神”,轻笑道:
“山神大人掌管天虞山一方地气,可还记得数十年前‘影娘’这一小妖?”
女子的神色有些动容,眉峰如远山层叠般汇聚,眸光流转,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二人,好言道:
“影娘……是本座飞升前的化身,问这个做什么?”
“这便好办了……”
成渊低头缓步朝山神走近:
“如今天虞山有人偷修‘出窍’之术,魂灵脱出了躯壳,自由来去。此人阳寿早尽,地府无常来勾人时,他便神出于窍,找了个人鬼不知的地方躲了起来,让我地府的鬼差寻觅不到空手而归,因此只能在生死簿上将那修行者的名字当作地府的死帐一笔勾销……”
崔望津顺势从袖中抽出一卷书簿,握住一边卷轴将其展开道:
“此死账名唤方离,山神大人可还认得?”
“什么!?”
影娘的神色顿时变得慌张起来,眼珠止不住地四下乱瞟。
“难不成他为了我,竟不愿往生轮回么……”
崔望津与成渊相视一眼,崔望津收起生死簿,继续说道:
“死后不愿往生轮回不要紧,我鬼界多的是执念深切不愿轮回的孤魂野鬼。只是山神大人也知道,鬼界近日来妖鬼流窜,而这方离如今连命数都未消,恐怕不止往生这么简单……”
影娘垂下眼,遮住眼底失落的光彩,微微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弱了下来:
“我知道了,说吧,你们想做什么?”
成渊勾起嘴角,一副得意之态:
“倒也不难,还请山神大人出山配合一二便是。”
翌日正午,天虞山,赵灵均房内
赵灵均晨起练完功后,坐在房间内一边用午膳,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桌上的木盒,低声喃喃道:
“应该快了……”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落葵丢下手中的行囊,跨过门槛快步冲了进来,双手激动地扶着赵灵均,看着她心疼地说道:
“小姐!你这么瘦了这么多?这里的人苛待小姐么?”
一别月余,见到熟悉的面孔,赵灵均周身的死气沉沉瞬间一消而散,取而代之的充满生机的喜悦。
二人双手紧握,赵灵均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赶忙问道:
“落葵!
你终于来了!没有没有,我在这还遇见了娘的亲弟弟,也就是我的舅父。这里的人都待我很好,放心!哦对了,我的信爹爹可有收到?”
落葵的神色舒缓了些,可心中还是放心不下,松开赵灵均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赵灵均:
“嗯嗯,小姐放心,老爷收到了,还特地嘱咐我将此信交给小姐呢。只是小姐心中到底说了什么?老爷看完信哀叹不止,命我一定要将此信亲手交给小姐才行……”
“这个我之后再同你细细解释。”
说罢,赵灵均接过信封,急匆匆地拆开——
爱女灵均膝下:
匆匆执笔,言辞未尽,中心如捣。
自别离以来,月余矣。爹爹深知汝心不欲陷于樊笼,汝母亦不愿见子女受限于缧绁。今汝跋涉千里之外,爹爹见汝已成人自立,心怀慰藉……
今书此信,一则以寄相思之情,二则欲述汝母旧事二三。
昔者,爹爹遵祖训,师从天元。汝母书韵,乃天虞山阵灵派掌门之千金,前程似锦。爹爹当时不忿宗门教条,然畏家族之权势,遂密谋遁去;汝母亦因故离家,其间曲折,信中难以尽言。
据汝母昔日所述,彼与乃翁因祭祀大典意见不合,致有阋墙之举,书韵对此事绝口不提,故爹爹亦未深究,只知此铃乃书韵珍惜之物,可保儿女一生平安,实乃为人父母之所愿。
汝母一生顺遂,自随爹爹之后,备尝艰辛。后爹爹弃道而从仕途,历经艰辛,方至郡守之位,家族方许重入族谱。
总而言之,天虞山之事,汝须谨慎从事。若有难处,可往天元宗寻晔锦以为助。
此致
敬候佳音。
读完此信,赵灵均想起了去世的母亲,眼角不禁泛起了泪花,抿嘴沉默了良久,才抬起衣袖擦干泪痕,一脸落寞痴痴道:
“娘连对爹爹也绝口不提,看来这天虞山的秘事只能靠我自己来发掘了……”
落葵十分忧心,劝解道:
“小姐,老爷的意思,是让你别再掺和此事,这些宗门派别如同朝中官场,内里的腌臜事不比寻常宅院人家,小姐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赵灵均肩膀微微耸起,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道:
“不行,这件事与我娘有关,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何况如今他们估计也不会让我轻易离开了,有人要利用我……”
听罢落葵拧着双眉,内心十分忐忑不安,细声问道:
“小姐心中有数么?是何人要利用小姐?小姐千万小心,落葵方才在来的路上留意了上山路线,只要小姐想,落葵可随时带小姐潜逃……”
赵灵均摸了摸落葵的头,欣慰地抱了抱她,随后松开落葵,盯着她的双眼郑重其事道:
“落葵,你自小练武,有着一身功夫,可功夫不能蛮用,否则到时候被人算计了都未可知。”
赵灵均小心翼翼地扫了眼门外,天光甚明,门外没有人影,才放心地继续交代:
“我如今喊你来也是为了保护我日常行事。你放心,有师父在,我们不会有大碍!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别向除我和师父以外的人透露自己会武功,现下,众人估计以为我娇生惯养,是离不开府邸丫鬟伺候的娇贵千金……”
落葵听进去了,重重地点头:
“嗯!我记住了!”
说着,赵灵均好似想起了什么,走进镜台拿出宁道全给的符纸和灵液以及桌上的木盒递给落葵道:
“对了,落葵,你的工具带了么?看看这些东西有无不妥之处。”
落葵谨慎地接过,打开灵液的木塞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随后又从腰间掏出一个布袋,其中装有一套验毒用的工具——
有银针、磁石和小刀。
随后,落葵将药丸轻轻放在一方细布上,随后拿起银针,用磁石轻轻摩擦针尖,使其带电。
此间,落葵目不斜视,专注地用银针尖端轻轻触碰药丸的表面,动作轻柔而坚定。
银针在药丸上停留片刻,赵灵均屏住呼吸,观察着针尖是否有变色迹象。
确认无异常后,落葵又用小刀轻轻刮取药丸表面的一层粉末,置于一块透明的玉片上。接着,再用银针挑起少许粉末,缓缓插入针尖。
银针在粉末中微微搅动,二人目光紧紧盯着,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片刻后,银针取出,针尖依旧光亮如新,并无发黑、变色之兆,这才长舒一口气,心中稍安。
“此药丸并无毒,只是这是谁给小姐的?小姐既然怀疑,不用便是了。”
落葵一边问一边收拾着桌面,将工具一一收好。赵灵均步伐沉重地走到床边,再次打开赵之垣的信封,心不在焉地解释道:
“阵灵派的师尊给我的,他说这些是不可多得的药材补品,可以助长功力……”
落葵微微点头:“既然如此,落葵再为小姐细细查验剩下的物品,确认无误后小姐便可放心服用了。”
见赵灵均没有应答,落葵疑惑地转头看向赵灵均,不料赵灵均正看信看得出神……
“小姐?”
只见赵灵均细读着信封,目光随着字迹缓缓游走,忽然,扫到一处时瞳孔微微收缩,指尖轻颤,若有所思地念着:
“祭祀大典……”
落葵一脸疑惑,询问道:
“小姐,此信还有何不妥之处吗?”
赵灵均抬起头,在脑海中不断地搜寻着,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立马起身,拉着落葵的手腕道:
“有了,落葵,你跟我来!”
第25章 祭礼鸿嘉纪事……
赵灵均步履匆匆地穿梭在行廊中,落葵紧跟其后,看似朝着听泉的方向赶去,实则是想要中途改道,好悄悄溜入承风殿内不叫人怀疑。
那日在承风殿的暗室内,赵灵均记得其中藏了不少古卷书籍,但都是些宗门史书,她原本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
可如今想来,好好的史书为何要放在如此隐蔽的暗室内?
其中必定有不可外传的秘事,说不定爹爹信中提到的有关祭祀大典的隐情就记录在其中……
赵灵均低头看着地面边走边思考着,不料刚过转角,一群人便迎面走来。
赵灵均认得其中几张面孔——是在听泉时搭话的几位师兄师姐。于是打算先避开人群,稍后再折返回来。
谁料刚一转头,便撞上了一位陌生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