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道全又塞给赵灵均一个木盒,赵灵均打开盒锁,里面弹珠大小的黑色药丸五行六列,足足三十粒,
“内调外补,不日便能大有长进。”
赵灵均嘴角不自然地扬起,还以为是什么杀人放火的计谋,原来是补身体啊……只是也有些太大费周章了,不管是云术还是结界的安排,这一切好像都生怕自己跑了似的……
赵灵均将盒子一盖,弯腰答谢道:
“多谢师尊,只是这种事以后就不用劳烦旁人来唤灵儿了。灵儿见这里的弟子个个身体壮硕,灵儿一介闺阁女子在此着实不方便,能否劳烦师尊替我去仓陵郡的赵家府中将我的贴身侍婢落葵接来?有她服侍,灵儿在此小住也心安许多。”
到底是官宦家的千金小姐,果然吃了点苦便受不了了。
宁道全心中如此想着,只当是举手之劳,便点头答应了。
回到房中,赵灵均坐在床上细细端详起宁道全给的药丸和灵液,看着从窗外撒进来的一缕清辉月光发呆,思考得出神。
随后又拿出宁道全给的聚灵符,用手指捏了捏——这符倒是比在仓陵郡时见着聚灵符厚实不少,应该不会有诈吧……
“哎呀烦死了!到底该信谁啊!”
赵灵均一把倒下,直躺在床榻上,任由额前的刘海无序地散开,垂下眼帘望着陌生的床楣——
或许,等落葵来了就有答案了……
月色皎洁,听泉下
成渊眉峰耸起,抬头看向眼前的山泉,泉水冰凉而纯净,轻轻拍打着石子,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成渊扫了眼潭水中歪斜的石子,指着潺潺流出的山泉,看向方书禹问道:
“你是说,那邪物就在此中?”
方书禹点头,振振有词:“千真万确,父亲当年所言就是在这!”
奇怪……并没有鬼魂之息,莫非自己的百鬼曲溟瞳已经完全失效了……
按方书禹方才在殿中所言——
昔年,天虞山秀削如花,清泉从山的阴面涌出,薄雾弥漫。
一位士人春日游此,倦憩池畔,在水边无意间捡到了一只玉钗,玉钗素雅,天然无雕饰,士人幻想着究竟是何等女子才会佩戴此种玉钗。
赏玩间,士人忽然看见水中有一美丽女子的倒影——
女子素手轻抬,似乎正在向他微笑。
士人感到惊讶,回头一看,却发现身后无人,他又转过头去,再次看向水面,那女子还在水中。
一阵微风吹来,水面泛起涟漪,影子就不见了。
后来书生回到家中,照镜子的时候,那女子又出现在镜子里,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士人非常喜欢她。
他拿出玉钗问她:“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女子摇头微笑,徘徊着后退,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
士人感到困惑,尝试与她交谈挽留,可女子脸颊泛红,面容含羞地隐去了……
士人急忙查看镜子的背面,却依旧什么也没有,恍惚间听见空中传来嗤嗤的嬉笑声,二字飘入耳中——
“错了~”
那声音似天上仙乐无端传来,士人四处张望,神智不宁,又听见空中的声音说:
“若你执意要与我相见,只要你焚烧沉香,供上玉钗,我就能在镜子里与你相会。”
士人拿起
玉钗照着这番话去做,女子果然出现。
女子红唇微动,士人言辞恳切,二人相谈甚欢。
郎有情,妾有意。
最初,女子约莫一两刻钟后就离开,时间久了,二人话语渐渐亲昵,女子也慢慢回应,在镜中逗留,不忍离去……
从这以后,书生和女子常常在镜子里相会。
家人发现了,以为镜子是妖怪,就把镜子砸碎。
士人惊恐出声:“莫要伤害我的心上人!”他急忙拿其他镜子照看,随后一脸欣喜道:
“幸好没事!”
家人更加惊异,把家中所有的镜子都藏了起来,不让他再看。
士人从此忧愁苦闷,失魂落魄,将自己锁在房中,整日只带些符纸笔墨进去,成天不知在捣鼓什么……
所幸没再沉迷那妖影鬼魅,家人便没再理会。
有一日,士人看见案头放了朵不知从哪来的芍药,恍惚间,好似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认得这花吗?请到西边的花园水池边去,我要与你告别了!”
书生火急火燎地赶到池塘边,果然看见女子在水中,抚着水面含泪道:
涓涓流泉,潋滟清池。
灼彼镜光,影合形违。
斯影斯幻,复能几时
春风告行,赠子将离。
子不我思,思我其谁
子即我思,我胡能为。
悠悠天地,两心知之。
水流西东,永以为期!
遂不复见。*(1)
随后就不见了。后来,女子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士人自此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巫医、郎中全都请过,却没有丝毫作用。
家人心急如焚,这时,一位道士上门求见,称自己能治隐疾。家人便让他进来,道士问士人:
“玉钗在哪里?”
士人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个?”
道士微笑,从袖中取出一粒红丹给士人服下,对他说:
“你前世是个书生,经过邻家,遇到邻居的女儿影娘,她的玉钗掉在了窗下。你看到无人,就直接捡起来没有归还,因此你们相互爱慕。女子死后,因为玉钗掉落人间,缘分未了,她找到了玉钗,转而送给了你。但因为形体的限制,不能结合,又害怕给你带来伤害,所以她离开了。她请求我帮助,我同情她的深情,所以来了。”
于是给了他一个小瓶子,说:
“在某个日子去天虞山,看到梅花树上有千百只翠鸟飞翔,就捧着瓶子向西边大喊‘来来来’三次。你会有所遇见。”
说完就离开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士人按照指示前往呼喊,看到一缕紫烟进入了瓶中。
听到瓶中有声音说:
“我来了!”
他就怀揣着瓶子急忙回家,放在房间里。
不一会儿,瓶子变得有几抱大,中间还凭空开了一扇门,有一位美女轻盈地走了出来——
果真就是之前在水中和镜中的女子!
道士随即来到,抚摸着瓶子说:“差点毁了我的宝贝。”
瓶子立即恢复原状,道士收进袖中,瞬间就不见了。
成渊凝眉望向眼前的山泉暗想:莫非那生死簿上的死账就与这“影娘”有关……
踌躇间,方书禹探身询问成渊:
“怎么样?成公子可有推断?”
成渊甩袖一挥,两手背于身后,眼神凌厉地盯着这泠泠山泉道:
“有一些眉目,还请长老回殿中稍候几日,成某确认无误后自会亲自登门拜访……”
说罢,成渊轻点地面化作一团黑气往山泉中直冲进去,便不见了踪影。
“欸——”
方书禹抬手还未来得及叮嘱两句,甩手叹息道,
“唉,这故事不过是闲来哄睡的家谈,与那往溯无极阵和掌门之位有何干系?”
云术在一旁低头垂眸,含笑道:
“长老放心,以成公子的功力,定是助长老夺下掌门之位的不二人选……”
第24章 死账“难不成他为了我,竟不愿往生轮……
听泉幻境内
“果然……”
成渊低声喃喃自语,随后抬起头细细地观察四周。
幻境中,大川铮铮,小丘婉转,一片云蒸霞蔚之景。山脉绵延起伏,似美人侧躺之态,流水逶迤澄澈,似美人青丝垂肩。
山间还有一层隐隐的水雾笼罩,水雾似有灵性——慈悲间,化作急雨,垂眸落泪间,便化为山雾。
河水由一片湖泊流泻而出,水光潋滟,带着些些细闪,成渊走进用手去捞,察觉不对,甩干手上的水珠随后长袖一挥,召来崔望津。
“看看这是什么。”
崔望津二话不说,立马将手深入冰凉的河水中,忽然,一个女声大喝一声——
“大胆!谁敢擅闯此地!”
崔望津将手陡然收回,戒备地观望周围,却观测不到任何妖鬼踪迹……
非妖非鬼,便是——神。
崔望津了然于心,于是大声答道:
“山神大人,我地府近日来有一笔死账,还请山神大人配合鬼界调查。”
只见流光一闪而过,骤然间,云蒸霞蔚尽数消散,天地间化作一片混沌。
一位佳人头盘飞仙髻,身着碧绿翠烟衫,身披薄烟纱出现在成渊与崔望津面前,女子眼神轻蔑,看着二人:
“地府的死账与我何干?早就听闻冥界司管不当,放纵妖鬼流窜害得生灵涂炭,怎么,如今还查到我头上了?”
崔望津闻言怒火冲天,看不惯面前女子这般嚣张,挑眉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