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下楼之后,车刚好还在门外等着。
顾知妄正在玄关不紧不慢选鞋,时不时还看一眼手机,保姆赶紧道:“这不正好,带云小姐一起去学校,别让她跑去地铁站。”
司机闻言接过她手里的书包,云想怕自己真的要迟到,狠狠心又上了副驾。
顾知妄拉开后座车门,看着宽敞的空位像是在看座位上的空气。
司机疑惑:“找什么呢?”
“找后座上的其他人。”
“......”
某些人阴阳怪气的本事见长,拐着弯地质问她为什么不坐后面,也让云想很服气。
保姆看着表催了催,顾知妄把书包往里一扔,这才坐进后座。
司机把保姆刚才塞过来的两份早餐分别递给两人,是装在盒子里的三明治和一瓶热好的牛奶,省事,方便在路上吃,看着车开上主路段,云想看了一眼时间确定应该不会迟到,这才放下心来。
她打了个喷嚏,在手机上给某人发消息:【昨天回三楼的时候是几点?】
这话问得十分突兀,不像是平时会好奇的,倒像是没话找话。
不想昨晚诡异的气氛延续下去,云想有心想要盖过不提,却又觉得刻意,索性主动cue一下。
殊不知这样更显得欲盖弥彰。
后座的人直接出声:“两点多。”
司机吓了一跳,狐疑道:“是在跟我说话吗?”
顾知妄:“自言自语。”
云想突然释怀。
看来昨天晚上把脑子冻坏的也包括顾知妄。
她放弃跟对方交流,看了一眼软件上的其他消息,除了班群里依旧是活跃的几十条未读,底下还有一个新的群聊。
石鸣骕昨晚刚拉的新群,里面不光有乐队的几位,还有她、苏茗和其他服务员,看起来是个内部群,她混迹其中有点格格不入。
对方上来就是一个放烟花的大表情:【上次发的那个视频播放量已经快到六位数了!】
底下的庄渡和纪伍越一人一句“没见过世面”。
石鸣骕:【这才区区几天,往后肯定更多,我们店终于要火了。】
石鸣骕:【@顾知妄@庄渡@纪伍越,什么时候来上工,别浪费了这大好的流量,这两天来店的新顾客可是成倍增长。】
庄渡:【最近太冷了,懒得去。
】
纪伍越:【就许顾知妄罢工?】
石鸣骕甩出一张截图,是视频的点赞和评论数量,乍一看铺天盖地,还是很能唬人的。
石鸣骕:【求各位大款有点事业心,你们不稀罕我稀罕,这店关门大吉之前让我多攒点老婆本......】
庄渡:【问顾知妄什么时候去,光我俩有个屁用。】
纪伍越:【@顾知妄吱一声,别装死。】
云想看了一眼他们发消息的时间,那会功夫正在亦鸣湖吹风,装死不吱声的某人到现在都没在群里回话,在后排闭目养神。
石鸣骕那条消息中的“关门大吉”四个字显得格外刺眼,云想往下继续滑,让下面的新消息覆盖过去,当做没看见。
算起来已经有些日子没去NoAlcohol,她也很想去看场live。
等司机从绕远的辅路上开下来,离名隽越来越近,云想往外看了一眼:“在这停一下。”
就算快迟到,也时刻谨记不能在学生云集的校门口暴露跟顾知妄坐同一辆车来上学的事实,虽然另一位当事人像是已经摆烂,车快开到学校也提都不提。
“还离学校这么远。”顾知妄睁开眼,皱眉,“不怕迟到?”
“没事。”云想打开车门,“我用跑的。”
车里暖风开得足,云想一下车就吸了口冷空气,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有人坚持要下车,拦也拦不住,顾知妄唇线抿直,窗户往下降了降,看着少女消失在转角。
说到底不能被同学发现二人同住同行还是当初自己定下的约法三章,刚才某一秒,他想告诉对方,约法三章这种东西没必要牢牢遵守,甚至可以直接作废——
从始至终的矜傲却让人开不了口。
就像无法坦诚说出去湖边看什么破星星的真实原因,语言太苍白,伪装是人被戳穿前下意识的本能。
......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名隽最后一遍早读铃声之前进了校园,身边都是跟她一样着急忙慌的学生,云想进到教室的时候,十班不少人都抬头看她。
“头一次看你来这么晚。”文晴正在讲台上写早读任务,见她姗姗来迟意外道。
“睡过头了,没听到闹钟。”云想跑了一段路而狂跳的心脏终于能缓下来,看着英语的早读计划拿出作文练习册。
她的熬夜后遗症有点严重,看到密密麻麻的单词格外眼花缭乱,跟熬夜熬过头的感觉还不太一样,鼻子也堵堵的。
等到早读结束,鼻塞加上头晕,症状越发明显,云想终于确认自己是感冒了。
她在制服外面多套了层外套,去接了杯滚烫的热水。
“你去医务室拿点药吧。”鹿绮陪她走出开水间,“说话都有磁性了。”
接下来一节英语一节数学,都不是好说话的老师,云想揉了揉酸涩的鼻尖:“我中午放学再去,吃了药容易犯困。”
“大课间去。”鹿绮命令道,“早吃药早好,小心越拖越严重......”
“感冒了吗?正好我课间也要去医务室,可以帮你带药。”严嘉西抱着一摞试卷从后面走过来,自然地接过话头,看着云想说。
“假装顺路,其实特地跑一趟,是不是?”鹿绮意味深长。
名隽的医务室在高三级部的明远楼那边,跟他们的教学楼中间还隔得老远,从哪过去都不顺路。
“不是。”对方轻笑。
云想接道:“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去就行。”
“不麻烦。”严嘉西说,“最近降温,班里好几个人都感冒了,拿点药预防一下。”
“那就辛苦你了。”鹿绮倒是不跟对方客气,先一步答应下来。
在云想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挤了挤眼,拽着她回了教室。
“你就给个机会。”鹿绮坐回位置上,“没看人家都这么主动了?”
“这样不好,总觉得欠了别人什么。”云想找出微信里严嘉西的名字,还是发消息告诉对方不用帮她,她还是准备自己去医务室,顺便量个体温。
“小事啦,干嘛算这么清楚。”
“我习惯了。”云想无奈道,“别人的好欠不得,这样才不会觉得愧疚。”
“那你有没有想过,”鹿绮故作高深地摸摸下巴,“有些事根本就算不清楚呢。”
云想怔了一下,脑海中莫名闪过舞蹈社门口的人影。
让她算不清楚的人不多,某人是最混乱的一个。
硬撑过两节课挺到了课间操,鹿绮看她这样用手试了试额温,确认没烧起来才一起去了操场。
操场上不如教室暖和,但是空气新鲜,能让脑子清醒清醒,十班有些人爱偷懒,借着去办公室的机会在里面多问副科老师一些问题拖延时间,顺便蹭办公室的空调。
做操的队伍里少了几个人,郑樊也懒得点名,只当他们被其他老师叫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想回教室拿手机准备去医务室,刚把手伸进桌洞,一大包装满了药盒的袋子应声掉落,里面不光有感冒冲剂、各种胶囊,还有电子体温计和退烧药消炎药,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她泡了杯感冒冲剂,又量了体温。
37度,还没到请假的地步,只是再不吃点药怕是真的会烧起来。
她以为是严嘉西从医务室买的,刚想发消息问对方多少钱,对方就出现在了教室前门。
“这些都是你买的吗?”云想问。
“不是,医务室没开门。”严嘉西目光落在她手里满满当当的药包上,眉尾微扬,“看来有人比我快。”
云想心道,不是严嘉西,那是谁?
校内医务室还没开门,谁能有这么大本事凭空变出一堆校外药店的药。
云想下意识往后排看去,某个位置上的人不在教室,从第二节 下课就没看见踪影。
鹿绮跟其他女生回来得晚,看见她桌上的药盒挤眉弄眼,对方不知道医务室没开门,还以为是严嘉西专程送来。
“不是他送的。”云想说。
“那是谁?”对方狐疑,“难道你还有其他的隐藏爱慕者?”
云想眼皮一跳,揉揉酸胀的太阳穴:“话不能乱说。”
“做好事不留名,这一点我很欣赏。”鹿绮满意道。
顾知妄上课前才踩着预备铃进后门,看样子不像中间回过教室,云想犹豫要不要发出去的消息,还是从对话框删掉。
她问题实在太多,自己都觉得神经兮兮。
云想索性把手机都锁了起来。
直到晚自习神秘药包也没人认领,一教室的学生都在苦大仇深地写作业,头顶的广播忽地响起刺耳的电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