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宋朔把手里的冰可乐给了大块头体委，从兜里掏出花里胡哨的包装：“美女们好，请你们吃糖。”
鹿绮：“才这么点，我们班美女如云，不够分。”
“不够小的再去进货，先把物理卷子借我看看。”
“我最后一题不会，”鹿绮说，“你去借顾知妄的呗，找我干嘛。”
“人都走了。”宋朔掏出一颗软糖扔进嘴里，“下节课还是物理，他去找老郑请假，换别人谁敢？”
鹿绮耸耸肩：“也就是老郑教物理，喜欢物理好的学生，你看换语文老师当班主任还给不给他批假。”
后排不显眼的位置，书包还歪歪斜斜挂在椅背，人却已经走了。
云想发自内心认为，顾睿明不该让她跟顾知妄一个班。
对方觉得就算是寄养，标准处处跟独子看齐才算是真正的妥帖体面，包括但不仅限于入住亦园三楼、插班名隽......
殊不知这样会加剧某人的反感。
云想抚过散发印刷油墨味的书本，名隽不论环境还是师资都数一数二，她想在这好好学习，体会一下因为跳舞而缺失的经历。
希望顾知妄能一直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不要总惦记着贯彻落实那句让她不好过的狠话。
要回去的时候，宋朔提醒了一下：“别忘了跟新同学说我们班的群号，把人拉进来，以后就是互相分享作业的关系了。”
等人回到后排，云想跟鹿绮交换了联系方式。
“晚上回去拉你，对了，你家住哪儿，看看我们放学能不能一起走。”
名郡是走读制学校，云想犹豫了一下，没有报上亦园的位置，说出别墅区周边一个车站的名字。
鹿绮：“比我家还远呢，放学有人来接你吗？”
司机临走前说放学准时来接她，云想点了点头，说：“我们可以一起出校门。”
名隽校园面积大，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距离挺长，大家都是结伴放学，被好看的人主动邀请，就算同为女生也很受用。
鹿绮心满意足地晃晃头顶的丸子：“那我就陪你吧。”
物理课，郑樊踏着铃声准时进入教室：“把上次课堂小测的卷子拿出来，这节课讲错题。”
对方拿了张空白卷子给她，云想大致浏览了第一页的选择题，果然比她之前的试题难度更大，这还不是名隽的正式考试，只是随堂检测。
以她现在的水平，再不追追进度，恐怕下次考试吊车尾十拿九稳。
中午容易堵车，云想没让司机来回折腾，自己留在教室写上午的试题。
临上课前，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来。
鹿绮打了个哈欠，见自己的新同桌不像是刚来的样子，狐疑道：“你不会没吃饭没午休一直在写题吧？”
云想这才想起来吃饭这件事：“早饭吃得多，不怎么饿。”
“你是不是都饿习惯啦？”对方佩服，“跳舞的人简直自律得可怕，不跳了还要身材管理。”
云想确实毫无饿意。
与其说是自律，倒不如说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食欲了。
像昨天那样机械性的硬塞，到头来难受的还是自己。
“吃。”鹿绮在她手里塞了一袋上午宋朔给的软糖，“不然下午两节数学课我怕你当场晕倒。”
软糖是草莓味的，浓郁香甜，跟对方的友好态度一起轻松冲散了云想初来乍到的紧张感，连带着心情都明快了许多。
下午和晚自习的时间过得飞快，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顾知妄都没出现在教室。
司机大概只能接她一个人了。
云想整理了一下晚上回去要看的书，刚塞进包里就被鹿绮挽着胳膊跟上大部队的放学脚步。
十班氛围好，同学关系不错，一天下来有几个女生已经能跟云想说上两句话了。
搞艺术的特长生在他们眼里像是另一个物种，谁都有一堆稀奇古怪的问题要问。
男生在后，女生在前，宋朔脸皮最厚，混在中间插诨打科，学郑樊机关枪似的骂人，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走出校门，云想看到车停在不远处，转头跟鹿绮告别：“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一行人出了校门各回各家，黑车带着云想慢慢驶离拥堵的校门口。
刚刚还在大聊特聊的男同学突然闭嘴，往车开走的方向多看了好几眼，等到车标消失不见都没收回视线。
鹿绮朝宋朔晃晃手：“看什么看，人都走了。”
“让他看吧，这货今天晃悠了一天都没跟转学生说上话，估计都急死了。”体委也跟着起哄道。
“急个屁，别瞎闹。”
宋朔冥思苦想，有点苗头却又抓不住什么：“我怎么感觉......这车看起来这么眼熟？”
“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一模一样的车标和车牌号。”
第4章
“你这人果然两幅面孔。”……
从拥堵的校门口开上崇城东区的宽阔大路，司机并没有纳闷顾知妄为什么没有跟她一起放学，也没问对方去了哪里，替顾睿明打听了一下她在学校的情况就不再出声。
耳边没有了叽叽喳喳，乍一寂静下来还有些空落
落的。
云想此刻倒是希望有人能继续说点什么来填补这种落差感，奈何司机并不是多话的人，将车里的灯体贴地关上让她休息。
从学校出来为了方便联系打开了手机，云想准备加鹿绮好友。
对方算是转学过来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半路转来，班上几十多名学生都有了自己的饭搭子和伙伴，她已经做好了独来独往的准备，只不过有鹿绮当同桌，想象中出现隔阂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对方反而很顺理成章地把她拉进十班的圈子，云想很感激。
没等点进去，屏幕上就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号码。
一个她非常不愿意接的号码。
对方像是拿捏好了放学时间，专门给她打这个电话，云想看着上方的“婶婶”，还是按下了接听。
“想想啊，放学了吗？”
云想抿了抿唇：“嗯，刚放学。”
对面原本尖细的嗓音刻意压得柔和：“这两天在顾家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啊......”
对方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犹豫接下来该怎么打开话题。
旁边似乎有人在催促，婶婶吴丹萍更柔声细语：“是这样，叔叔婶婶怕你过得不适应，想接你到我们家来住几天。”
“不用。”云想拒绝，“不麻烦叔叔婶婶了，而且云蕾应该也不希望我过去。”
“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吴丹萍笑着说，“咱们家又不是没有地方住，总不能真就一直住别人家，让外人看了笑话。”
云想说：“没什么好笑话的，我只借住到毕业，毕业之后就搬走。”
“那也不好听呀，顾先生跟咱们家非亲非故的，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会传闲话，说你妈......”
对方“哎”了一声，电话被云宏洋抢过去：“想想，我是叔叔。”
云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不容置疑道：“过几天你爷爷生日，他之前就说想见你了，3号那天叔叔去接你。”
这个借口拿出来，云想没办法继续推辞，只能说：“不用您接，到时候我自己过去。”
短短两三分钟的通话比跳一天舞加上一天课还要让她乏力，电话挂断，云想把车窗落下一条缝隙。
下个星期临近国庆，贺寿就在十月三号。
云宏洋并不是她亲叔叔，跟云晋异父异母，是爷爷二婚妻子带过来的继子，受云晋影响，她跟叔叔婶婶一家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顾知妄那句话也并不是全错。
她确实拒绝了这些亲人主动提出的监护，最终同意去顾家借住，不过她们家并不穷，也不是出于对方口中肤浅的理由。
云想前十七年都被云晋和林锦禾保护得滴水不漏，唯一要做的就是专心跳舞，但也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人不在身边，失去滤镜的世界就刻薄丑陋多了。
眼前落下黑夜，情绪反而无从遁形，才刚离开名隽就有点怀念学校，起码那里没几个人了解她的事，她能短暂地融入其中，假装一个正常人。
云想戴上耳机，点开随机播放。
她有个奇怪的习惯，越是上台前听一些别人认为是电子污染的东西，心反而越平静。
从前朋友蹭她的另一只耳机听歌，没几句就默默放下，给出“在非主流世界挖别人虚拟祖坟”的评价，从那之后每天放舞曲帮她重新陶冶情操......
现在只有她自己，没有人在身边帮她随时切歌，曾经的好朋友在她走上另一条道路后也渐行渐远。
拉满的电音争先恐后涌入，眼前车水马龙，虚假和真实互相碰撞，云想借着嘈杂声逃离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