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睿明态度软和下来,连续又敲了几次。
任凭外面怎么劝,顾知妄都拒绝出席自己的成年礼,铁了心要扫他们的颜面。
“叫人来把门砸开。”顾睿明耐心告罄,转头发现云想还站在原地,对她道,“想想,你先回房间。”
云想本来还在犹豫,保姆暗中给她使了个眼神,过来带她回房,她只好跟对方回到走廊另一边。
“顾知妄,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别跟小时候一样不懂事,有机会多认识一些人脉,也是帮你以后铺路,这点道理还不明白?”
顾睿明已经从指节叩门变成了握拳敲,面色也沉了下来:“顾知妄?”
周音华见真有人拎着家伙什准备破门,眉头紧蹙,在自己家还要大动干戈,实在不像话,她索性一把推开顾睿明。
“你先让开,我来跟他说......”
云想进到房间,等保姆走后又把门打开一条缝隙,过了不知道多久对面才打开房门,周音华没让顾睿明跟进去,自己跟顾知妄一对一单独对话。
跟周音华有过车上的对话,云想相信对方跟自己说起庆祝生日的时候没想过要举办成晚宴,大概是顾睿明回国之后两人才重新商量了这件事,这才不得不把周一的生日挪到休息日来办。
房间里的谈话听不分明,顾睿明和秘书守在门外,像极了战争中的双方对峙。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楼下都已经装点完成,外聘的厨师团队已经铺设好了宴会厅的长排餐桌,精致的酒杯和餐点都已经完美地摆上台面,静候宾客。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顾知妄终于同意出席自己的成人礼。
云想在三楼就已经透过庭院看到别墅外停泊在路边的各色豪车,顾睿明以顾知妄成人礼举办的晚宴,来的自然都是崇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家都在忙碌,连走廊对面都没了动静。
顾知妄已经被叫到了楼下,三人在摄影师的招呼下拍一年一度的全家福和生日照。
云想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忘在了三楼,还在犹豫是不是要继续在房间里待着,保姆总算抽出一点时间上来:“忙得晕头转向了,顾先生让我来叫您下去。”
对方按了电梯,顺便跟她道:“等会儿您就跟在先生太太身边,认认人,都是一些生意上的朋友,还有家属孩子,有几个跟你和小妄差不多大......”
云想下楼时酒局正酣,看到保姆说得差不多大的孩子,就知道是谁了。
庄渡和纪伍越摒弃了平时的随性朋克风穿搭,一个比一个人模人样,见她下来暗地里互相递了个眼神,继续装作不认识。
顾知妄站在顾睿明身边,对着满堂宾客的笑容都没有好脸色。
黑衬衣黑西裤,宴会厅华贵的灯光折射在他的袖扣上,单单立在一旁,就像水墨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鼻梁高度优越,眼角都挂着冷淡漠然。
顾睿明见她下来后笑得比刚才舒展,伸手帮她引见:“想想过来,这是你庄叔叔和纪叔叔。”
“庄叔叔好,纪叔叔好。”云想挨个叫人。
“云晋和锦禾的女儿,现在在亦园借住。”顾睿明把她介绍给众人。
“听说现在跟小妄在一个学校上学?”庄绍川跟身旁的人道,“还是生女儿好,漂亮乖巧,比儿子省心。”
纪遇鸿也点点头:“多大了,交没交男朋友,跟我家那小子可以认识一下。”
“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等上了大学再说。”顾睿明截住话头。
云想跟着叫了不少人,以前从没见过的富商和太太们都挨个儿听顾睿明介绍她,然后就是商业互捧。
不止夸她,对着顾知妄不带温度的冷脸都照夸不误,好话说个尽兴。
顾睿明叫来摄影师,对周音华和顾知妄道:“刚才的全家福不算完整,加上想想,我们四个人再照一张。”
“没问题。”摄影师伸出手指挥站位,“周太太,您跟顾先生站在两个孩子后面,两个小辈站前面。”
云想跟顾知妄中间隔着半臂距离,说不上生疏,但看起来丝毫不像一家人。
“云小姐,往左边挪一挪。”
她左边就是顾知妄,云想听摄影师的指挥往对方身边一挪再挪,终于把中间的缝隙填满,距离几乎为零,摄影师这才满意。
“好了,我要拍了,笑一笑。”
四人的合照拍完,这边又开始觥筹交错,周音华在背后轻拍她一下:“无聊的话就去找那边的小辈们玩,这种宴会我们顾不上你,不用太拘谨。”
云想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从顾睿明和周音华身边走到餐桌前。
大厅的三角钢琴后面,庄渡和纪伍越探头朝她比了个手势,云想端了杯水走过去。
纪伍越看见她就啧啧称奇:“原来你和顾知妄真住一起,在这里看见你还有点奇怪。”
“八百年前就住一起了还奇怪个屁。”
庄渡手里也端了杯喝的,看见跟在后边面无表情的顾知妄,幸灾乐祸:“就知道他逃不过这一劫,头一次见过生日先斩后奏的。”
“你们俩早就知道?”云想小声问。
“怎么可能。”庄渡说,“我们俩也是今天才知道要来顾家,下午找他确认,结果这人直接被关起来了。”
“顾叔叔也是怕他跑了,以前不是也有过一次......”
云想抬眼:“有过一次什么?”
“用过生日当借口,趁这种场合谈生意谈合作呗。”
“大家都一样。”纪伍越大咧咧道,“我爸和我大伯年年都这么搞,加上我表哥的生日,我们家一年办好几次宴会,烦得很,顾知妄已经算幸福的了。”
庄渡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石鸣骕看看,最想来凑热闹的人来不了。”
这人还拉着纪伍越和云想要自拍,横生出来一只举着屏幕的手,把顾知妄的视线都引到了放置钢琴的角落。
云想被迫跟着合了好几张影,往后退了一步,没注意这里比别的地方高出一截,她正要凭借良好的平衡能力站稳,结果忘了今天鞋跟有些高,右脚磕在台阶后方。
踩空之际,腰侧被人扶了一把,云想一惊,伸手扶着钢琴忙不迭站稳。
在她身后,比低音黑键还要磁沉的声音在耳边道:“这都能摔。”
熟悉的冷嘲,云想收回嘴边的道谢,走回台阶内侧。
顾知妄跟着过来,看了一眼她裙子上系腰装饰的绑带。
她今天穿了一件丝缎材质的羽白长裙,有点像舞鞋的光滑缎面,细腻润泽,腰身还交错着繁复漂亮的绑带,更显不盈一握。
刚才一时惊慌,盘起的长发落下一丝搭在脸颊上,黑白映衬,反差极强。
锁骨凹陷处精致嶙俏,肩若削素,露在外面的肌肤像脂玉,用尽诗情画意也形容不出难得盛装的惊艳。
顾知妄手心微灼,挪开视线,漆眸挑了挑:“你们很开心?”
他目光落在庄渡手机屏幕上的合照,眼尾映照一丝钢琴反射的水晶灯光,分不清是眸色深黑如墨还是轻曳出的讽刺更碍眼。
“知道你心情不好。”庄渡收起手机,“大家可是给你准备了豪华成年礼,你这次生日得赚不少,送礼都得排队。”
“我稀罕?”顾知妄话语带着厌烦。
“不识好歹,哥们儿给你买了块表,都快倾家荡产了。”
“我小倾一把,限量版球鞋。”
庄渡从桌上拿了杯香槟,递到顾知妄手上:“NoAlcohol是不是能改名了?生日快乐。”
纪伍越也碰了碰杯:“饮料代酒,生日快乐,兄弟。”
云想也拿起自己刚才的水杯,跟顾知妄手中的香槟杯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杯壁碰撞,声音甜润利落,顾知妄凝到现在的眉目终于冰雪消融了一些,像极了冰山破开一角,只不过马上又随着找过来的声音重新冻起来。
酒过三巡,新的宾客才姗姗来迟。
不光顾知妄被叫走,连云想都不能例外。
“李致擎。”顾睿明拍拍老同学的肩膀,热情道,“这是锦禾和云晋的女儿,云想,现在住在我们家。”
“锦禾的女儿?”
被叫到名字的那位听见熟悉的名字过来凑近了打量:“都长这么大啦,嚯,跟你妈妈一样漂亮!”
同学见面,气氛就比刚才的
客套亲近多了,顾睿明也多了高谈阔论的心情,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饮尽数次,连带着周围一起陪着喝的人都痛快地举杯好几轮。
“我、睿明、锦禾都是高中同学,以前就老在一起玩,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李致擎看向云想,往事下酒,已经有些醉眼朦胧,感慨道:“世事难料啊,以前顾睿明跟你妈老当学习搭子,俩人不带我们玩,连老师都说郎才女貌,都以为最后肯定能成,没想到现在......”
在云想听来,这话十分刺耳,毕竟林锦禾还在世的时候就跟云晋感情甚笃,现下此话一出,不光她心绪复杂,连带着周音华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