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大概已经把月考这件事抛在脑后,走到第六排听见旁边的人在说成绩,这才停下脚步,掉头重新回到门口,随意看向成绩单。
对方视线锁定自己名字上面某个位置后,在成绩单上仅仅只停留一秒,像是专门为了确认什么。
郑樊喜气洋洋地拿着好几张印刷纸进来,上面是比成绩单更清晰表格,连每个人的进退步都标得分明,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这次大概是进步的比较多。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怎么期中期末这种大型考试拉胯,月考就能发挥得挺稳定,一到正式考试就紧张是不是?”
宋朔:“一直稳定发挥没意思,主要是想让您体验一下那种大起大落的心情。”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郑樊没好气道,“人家是起落起,你是起落落落落,下课自己把你的成绩退步表贴后边去。”
“......”
“在这里还要重点表扬一名同学。”郑樊拿圆珠笔在成绩单上圈了一下,满意开口,“咱们班云想同学,才转来两个月,物理就提了十五分,年级总排名也上升五十多个名次,是这次考试进步最明显的学生。”
“牛的。”
“哇,一次进步五十多名!”
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感慨。
鹿绮碰了碰她的胳膊:“有靠谱的补习班和家教也推给我,我也想尝尝物理一次提十几分的滋味。”
云想心道,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本想回头看一眼某个“物理外挂”,碍于郑樊还在满面春风地表扬本次的进步学生,硬生生忍住。
在补习班上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有顾知妄圈了一晚上重点管用,可见某人当初也算不上口出狂言,实打实的让她涨了不少分。
目标完不成的担忧可以放下了,云想心还是悬了一块。
她还答应了顾知妄一个要求,现下成绩达标,也到了对方“讨债”的时候。
让云想意料之外的是,对方从公布成绩到未来两天全都提都没提这事,唯一一次发消息,还是问她什么时候去NoAlcohol看视频。
录音视频已经完全剪好,发出去之前还要接受所有出镜成员的检阅。
云想这两天之所以没去NoAlcohol,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去bar街的频率越来越高,已经快赶上某些编内成员的考勤次数。
再加上月考成绩刚出,为了不辜负郑樊的着
重表扬,她下次考试只能继续往上走,绝不能考得比这次还低。
剩下的时间还要去舞室跳舞,这就导致云想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期间俞静琳又来磨她,还是元旦晚会准备表演节目的事。
云想以自己实在分身乏术的理由推了,对方没想到这次怎么求都不管用,也只得转头去寻摸新人。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顾知妄还不给她直接线上传视频,非要人到店里看,云想只能跟保姆说好晚归,卡在演出下半场的时候从补习班去到崇裕街。
崇城深秋的温度已经接近入冬,比起云想第一次来到这里,街上已经少了一些客流,只不过NoAlcohol的店里依旧人满为患。
除了熟客,大多都是附近过来找乐子的大学生。
云想进到店里就感觉热气拂面,乐队演出的日子基本上都座无虚席,再加上某位主唱最近另辟蹊径,经常唱些慢歌,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对方放下吉他弹键盘,摇滚的尖刺被柔化了些,别有一番滋味。
今晚最后一首歌又是首抒情摇滚,顾知妄这两天偏爱键盘,吉他伴奏音交给了纪伍越。
不加酒精的饮料伴着乐声也能使人微醺,复古的,冷冷的浪漫。
结束后观众还恋恋不舍,在卡座继续逗留,店里总算招到了新的服务员,苏茗也有机会喘口气。
新服务员是个娃娃脸男生,也是附近大学的兼职生,人一到岗就分担了苏茗的大部分压力,视频这才有时间收尾。
云想在吧台被苏茗叫住看视频,乐队几人先一步进到包厢。
顾知妄正在喝水,纪伍越:“你这几天怎么这么爱弹琴了?”
“怎么?”顾知妄反问道。
他这几天准备把欠的另一双舞鞋绑带给慢慢完成,奈何就算找保姆阿姨取过经,也扭转不了缝几下就被戳个窟窿的现实,吉他按得手疼,键盘能轻松一点。
“没怎么,就是这种调调,”庄渡眉头挑得不正经,“有点骚。”
“继续保持!店里的小姑娘就爱听这种调调。”石鸣骕说,“最近冷得要命,别的店客流量都下滑了,就咱们这还是很稳......”
云想推门进去就听见纪伍越玩笑道:“你爸妈当初肯定跟我家那两位一样后悔逼你学钢琴,谁能想到现在哥几个在夜店弹琴卖唱。”
这话是对顾知妄说的。
庄渡懒懒道:“他爸就差请两个保镖来“重兵把守”,生怕这人以后也朝不务正业的方向稳步发展。”
“这店不也是你们为了躲家长才开起来的,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要黄了,珍惜当下吧你们。”
只有云想不明白他们的聊天走向,关上身后的门,问:“为什么会黄?以后不开了吗?”
“他,还有他俩。”
石鸣骕指指顾知妄三人:“这仨狗东西都家财万贯,不可能守着个破店唱到大学,高中毕业出去镀个金,还得回来继承家业......”
云想第一次听到这些人以后的打算,抬眼道:“出国留学?”
“初中那会儿太混了,差点被发配出国,好歹硬抢来了三年。”庄渡说,“再拖就说不过去了。”
云想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某人。
顾知妄仿若未闻,从柜子里拿出胖大海茶包扔进黑色保温杯里接水,像是这些人谈论的未来都与自己无关。
云想拿不准顾知妄的态度,只是心中某个地方重重地打了一个水漂,忽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失落。
毕业之后她也要离开顾家,现在出现的人,只参与她人生中一小段经历,未来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只是心中如同保温杯氤氲上来的水汽,还是蒙上一层薄雾,不自知的闷堵。
石鸣骕问她:“顾知妄发视频给你了吗?”
发什么视频,某人非要她跑到店里来线下观看,云想说:“苏茗姐给我看了,我觉得挺好的。”
“行。”石鸣骕痛快道,“那就这么发了。”
“对了,下星期一你生日。”石鸣骕突然想到似的,问顾知妄,“今年打算怎么过?在店里给你操办个生日轰趴?”
“免了。”顾知妄余光不经意掠过云想,“周女士让我静等安排。”
石鸣骕顿感失望:“那多没意思,你爸妈帮你过,我们都没法去凑热闹。”
庄渡:“提前通知你,虽然知道你缺好吉他,但是哥几个也不送吉他,以前送的全被你爸扔了,送了也是白送。”
石鸣骕连忙嘿嘿一声:“正好,他们不送我送,你家现在那把吉他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纪伍越问。
顾知妄:“没有,不用送。”
他喝完保温杯里的水,问一晚上只说了两句话的云想:“走不走。”
“这么早就走?”石鸣骕,“云想不是才刚来一会儿。”
云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她从补习班赶到店里只过去了短短半小时,也不知道顾知妄专程叫她过来一趟是图什么,有故意遛她腿玩的嫌疑。
看在物理成绩的份上,云想还是忍了。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NoAlcohol的后门,云想心头还萦绕着庄渡几人提到的事,只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话头重新再起。
沉默的等车时间,身旁的人忽地开口:“俞静琳不是找你去跳舞,怎么不答应。”
云想顿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聋。”
“为什么不答应她?正好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的成果。”对方语调闲闲,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云想心道,这段时间的成果就是只能在某人面前跳。
只不过这个不算成果的成果,她旁边这位“当事人”似乎还并不知情。
她只能说:“我还没做好准备。”
顾知妄唇角扯了扯:“等你做好准备,黄花菜都凉了。”
意料之中的嘲讽,云想心里又是一堵,那点憋闷无法抑制地被添砖加瓦:“要是贸然答应了,到时候又失败了怎么办,那不是浪费了所有人的心血?”
“你是接受不了失败......”对方慢条斯理,“还是接受不了自己?”
听到意有所指的话语,云想睫羽微颤,眸子抬到跟对方平齐,问:“什么意思?”
“一个有趣的悖论——”
“当你能接受你本来的样子,你就能改变了。”
顾知妄声线偏凉,比深秋的暗夜还要沉:“所以你觉得,克服不了心理障碍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