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不明所以，只当这就是她要跳的，很给面子地称赞了好几句。
只有云想自己知道，治标不治本。
她还是没有成功。
*
下午上课云想坐在补习班的教室，听老师讲上节课留下的内容。
她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为什么仅仅只隔了一夜，结果却大相径庭。
明明整个亦园除了保姆阿姨没有其他观众，她前一晚睡眠质量极高，没有任何不适，按理说状态应该比在店里更好。
那点似有若无的力量像吝啬的葛朗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从指缝中漏一点给她。
云想盯着手中的物理试题出神，视线划过上面的电场图，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她只能在顾知妄面前才能跳？
这个假设还需要多方验证，云想下课后几乎第一时间就跑到隔壁舞室，连前台的小邱都吓了一跳。
“慢点儿，怎么这么着急。”
云想心里急于求证：“小唐姐在不在？”
对方指了指隔壁舞室，示意对方正在上课，没想到自己就被抓了壮丁。
在小邱这里失败，等唐千鹃下课后，云想这才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好像真的只能在顾知妄面前才能卸下心防，重拾信心，就像当初只能在云晋和林锦禾在场的时才能安心演出一模一样。
尽管她可以跳舞，能在现场的人偏偏是顾知妄，云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为这点几乎还是原地踏步的进展高兴，还是该头疼。
她蹲坐在练功房的地板上，手下意识摸着鞋上的绑带。
犹豫再三，还是点开微信上方某人的对话框。
云想：【你现在有时间吗？】
顾知妄刚从射箭场馆出来，准备打车去NoAlcohol，手放在微信界面没等打开，就先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如果是去店里对方不会这样小心询问，顾知妄挑了挑眉，直接拨去语音通话。
“有事就说。”他干脆利落。
对面的少女声音很小，像是捂住了一半话筒：“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你要是现在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来一下舞室。”
不等他答复，云想又补充道：“不方便也没关系，我知道你等下要去NoAlcohol，就是随便问问——”
“地址。”
顾知妄打断她。
云想给对方发了自己的定位，没想到顾知妄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请求。
挂了电话云想依旧心下惴惴，她害怕昨晚的顺利只是昙花一现，所有的努力仍是白费力气，对她将是一种沉重打击。
隔壁的教室又响起训练的声音，云想戴上耳机，没听两首歌平复心情，顾知妄就到了。
小邱疑惑地看着走进来的少年，对方穿着一件飞行夹克，长腿落拓，眉峰锐利，矜傲的气质跟舞室格格不入。
“请问您找谁......”
对方漆眸略抬，直截了当：“云想在这？”
小邱迟疑地点了一下头：“你找她有事吗？她现在应该还在练功房跳舞，我帮你叫她。”
“不用了，”顾知妄关上没收到回复的手机，“带我过去。”
云想仰面倒在地板上，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说服自己要勇于接受打击，门锁轻轻一转，小邱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她在这儿。”
她直起上身望向前门，顾知妄赫然站在对方身后。
云想有些惊诧，摘下耳机，从地板上站起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顾知妄瞥见就在她旁边的手机，态度很差：“谁让你不回消息。”
舞室的地址离射箭馆不远，等车更浪费时间，云想挂断电话发了地址就没了回音，他还以为对方遇到了什么麻烦。
云想耳朵里都是爆炸般的音乐，消息提醒大概混杂其中被她忽视。
她抱歉道：“对不起，我没看到。”
小邱见二人认识，悄悄离开门口。
顾知妄走进来环顾四周的落地镜和扶杆：“叫我来干什么。”
“能不能浪费你一点时间，在这里看几分钟舞。”云想不好意思道。
“就这样看？”
练功房四面八方的灯在他身上落下光晕，顾知妄语气还是欠，挺阔的背脊却已经倚上扶杆。
少女放下手机，拽着他袖口将他拉到一个更合适的观看位置，仔细找好角度：“在这里就不会被挡住了。”
舞室光照比昨晚的驻唱台要明亮清晰得多，顾知妄靠着墙壁，环起胳膊问：“不用关灯？”
”
不用。”
云想深吸了几口气调整状态，回到前面点开音乐播放。
跟昨晚正对驻唱台不同，此刻只能从前方的镜子里更能看清每一个动作。
对方脚上的舞鞋不是昨晚那双，位置缝得很正，没有那么蹩脚，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精致的脚踝。
音响里传出悠扬大气的音乐，顾知妄只听前几个音符就认出了昨晚的那首变奏曲，修身舞蹈服勾勒出少女紧致单薄的肩线。
练功房比店里的唱台大得多，少女动作没有昨晚那么收敛，没了小心稳住脚步不让自己跌下台的谨慎，每次旋转都更加优美外放。
云想从第一个动作开始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好像真的成立了......
顾知妄成功当选为她唯一的观众。
第33章
“工具人不能白当。”……
云想跳完就退到旁边怀疑人生。
她也找别人试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刚开场就骤然感到卸力，无法完成接下来的舞蹈，唯独到了顾知妄这就没了阻碍，丝滑无比，像是老天故意跟她开玩笑。
成了她唯一能面对的观众，不知道该说对方是幸运，还是倒霉。
“你这是什么表情。”顾知妄从后面的扶杆处走过来，问，“不跳了？”
云想还在思考以后该如何是好，眉心蹙着，神思不属：“我还要在这待一会儿，不然你先去做你的事吧，别耽误了去NoAlcohol。”
她本想着不耽误了对方去店里的时间，自己留在练功房继续跳两小时，把平时上学落下的补上。
没想到顾知妄在她面前站定，眉尾扬了扬，端得桀骜。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拿我当工具人？”
云想闻言也觉得于心有愧。
她本来就是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性格，现下还麻烦到了一个“大麻烦”的头上，只能自认理亏。
“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随便。”顾知妄低头按了几下手机，不知给谁发消息，视线抬起扫过她身上的舞蹈服，“去换衣服。”
云想从试衣间套上衣服出来，发现唐千鹃和小邱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往练功房里瞅，见她出来还吓了一跳。
唐千鹃拍拍胸脯：“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云想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在这里围观：“下课了吗？”
“早下课了，我们连饭都吃完了。”唐千鹃指了指还在教室里等她的顾知妄，神神秘秘道，“男朋友？长得很正点嘛。”
云想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
小邱纳闷道：“那是？”
“同学......兼邻居，我叫他过来帮忙充当观众。”云想抛去仇人和陌生人这两个选项，勉强给对方安上合适的身份。
“等一下。”
唐千鹃敏锐地抓住她后半句的重点：“他在教室里这么看着，你还能跳得出来？”
云想默然片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就能正常跳舞。”
“听着怎么这么像童话故事？”小邱眨了眨眼，“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解除魔咒，拯救公主。”
唐千鹃一听就更来劲了：“《天鹅湖》、《睡美人》、《雷蒙达》！”
舞蹈室内的顾知妄似乎听见了走廊的声音，从后门上方的玻璃望过来，云想只能打断还在引经据典想入非非的两人：“我先去吃个饭，等下再回来。”
唐千鹃跟小邱对视一眼，朝她做了个芭蕾的送别礼，优雅地挥挥手：“去吧去吧，不回也行，大好的周末就该多玩一会儿。”
“......”
云想觉得自己身上的魔咒应该是，只要跟顾知妄同时出现就百分百会被“造谣”。
她认命地带教室里的人出了大厦，去到对面的商业街。
“不知道这里都有什么吃的。”云想在手机上搜罗附近的餐厅。
天色一暗下来，崇城的温度就像是被太阳一并带走，深秋萧瑟的寒风透过上衣直往里面钻，她往上扯了扯外套的领口，庆幸刚才没脱舞蹈服，不然现在肯定更冷。
顾知妄侧过脸：“你天天来这边都不知道有什么吃的？”
“我不怎么吃饭。”
云想说出口后才意识到有歧义，身边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挪到自己身上。
顾知妄眸色微凉，星星似的街灯映在身上也没柔化锐利的棱角，目光还带了点审视：“你过来上课跳舞中间都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