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微其实并不是一个性格尖锐,很有自己主见的人,有人做了一件错事伤害了她,但是转过头来跟她真诚道歉,并且表示自己是无心,不是故意的,那么她还真的会谅解。她看着周霖深的脸,不可避免地想到在市高的那段时光。
“这是情书?你要给贺西洲送情书?”当时的周霖深是这样说的:“我建议你不要送,贺西洲看到这样的东西会应激,拆都不会拆开,只会扔进垃圾桶里。”
“不是情书,是信。”沈星微说:“麻烦你转交的时候告诉他,这里面有很重要的内容,务必让他打开看,不要丢掉。”
周霖深答应了,可是后来并没有做到,只是把信放在贺西洲的课桌里。
总之随着时间的推移,高中的那段记忆都已经模糊褪色,按道理来讲,发生那件事之后沈星微除了讨厌贺西洲之外,也应该讨厌送信时没有按照约定行事的周霖深,和宣读她那封信的吴跃,以及当时围在旁边一同取笑的学生,可是沈星微并不记得他们,只记恨上了贺西洲。
归根结底,这样的事对她的伤害并不深,她所在意的只有贺西洲没有看那封信。
既然不在意,往后也再无交集,那么说原谅也是很轻而易举的事,但是来之前贺西洲黑着脸对她重复了好几遍,说周霖深这种冠冕堂皇给自己找理由的人根本不值得原谅,如果她嘴皮子一碰就原谅这个恶人,他将会无理取闹地找根绳子在鱼饵面前上吊。
沈星微从思绪里回神,对周霖深说:“如果你是来寻求我的原谅,我觉得大可不必。”
周霖深一愣,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沈星微继续说:“不管你是不是有意,又或者现在跟我道歉,当初那件事对我的伤害已经不可挽回,所以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站起身,仅仅坐下说了那么两句话就已经打算走了,对周霖深说:“其实我觉得,我的原谅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们从前不是朋友,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我们之间不存在关系的延续,所以就像个陌生人一样,从这里离开之后各自好好生活吧。”
周霖深再起身,下意识对她说:“对不起。”
沈星微轻轻摇头,“不用再说。”
沈星微不在乎这段关系会不会延续,就像她不在乎当初周霖深做了什么,不在乎他会不会对自己道歉,不在乎自己的原谅与否对他有什么影响。
她没有再去看周霖深的表情,认为说清楚了这些之后对话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转身要走,结果就在后座看见了贺西洲。
他坐得很近,支着下巴一脸看热闹的模样,看见沈星微这么快就要离开,眉尾轻挑流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
“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让你在门口等着吗?”沈星微两步走过去,惊讶地低声质问。
“我渴了,进来买杯喝的。”贺西洲说。
沈星微低眼一看,他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就知道这是他找的借口,想起上回他还说自己把周霖深打了一顿,大概他恨周霖深的程度比她要深,以防他在茶馆里突然狂犬病爆发乱打人,沈星微牵着他的手往外走,说:“没必要进来,我本来打算就是跟他说几句。”
贺西洲很顺从地被拉起来,走前回头看了周霖深一眼,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对上他的视线之后又飞快撇开,很像落水狗。
毫不夸张地说,贺西洲看到这人就气得牙痒痒,在来的路上甚至给沈星微都准备好了草稿,希望她能对周霖深说出“你真该死”“做出这样的事还有脸来找我?”“想我原谅你?简直做梦,要不是因为你,我跟我的亲亲男朋友根本不会错过这几年”这样的话,但是沈星微一句都没有讲,他有些不满意。
刚一出门,贺西洲就迫不及待找她的麻烦,埋怨道:“你语气也太温和了,对这种人干嘛那么多好脸色?你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语气温和是因为我心情本来就很好,又不是因为他才温和的。”沈星微说:“而且我不是没有原谅他嘛?”
贺西洲太了解人的劣性了。有一部分人,甚至能在别人明确表现出厌恶情绪,并且嘴上也坚定说着拒绝和讨厌的情况,还认为这只是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表现,更何况沈星微的态度还这样温和,“他指定觉得你已经原谅他了,只不过是在嘴硬而已。”
沈星微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不要脸。”
贺西洲气个半死,打算走路上去买一根绳子,回家就去小猫房上吊。
只不过后来车行在半道上,沈星微给他喂了一口饼干,贺西洲就暂时原谅了她。
已经开学一个月,沈星微因为大二下学期旷学,所以在补交了休学的学费之后,她重读了大二。报名那天是贺西洲带着她去的学校,因为沈星微上一次来学校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据说是当时在收拾宿舍的东西时被自诩“正义”的同学找上门,质问她为什么打学长,骂教授,并且对她的绘画能力进行贬低,所以后来宿舍里的东西是同宿舍的乐美青帮忙收拾邮寄给她的。
沈星微上回来时跌至人生低谷,生命一片灰暗,贫穷到超过十块钱的饭都要仔细斟酌,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再踏入这地方的时候她自认为已经拥有了一切,面对别人的目光也不再下意识想要躲避。
彭翰被勒令退学,王教授被革职,两人现在为了打官司的事焦头烂额,那些泼到沈星微身上的脏水也已经洗尽,她完全能够坦坦荡荡地面对任何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