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亲兄,当今太子...秦王强自闭目掩下悲凄,四日皇城紧闭,血气腥天,杀喊声不止,其中代表什么,他不敢也不能深想,想到骨肉相连的兄长,秦王心中钝痛难受,口腔弥漫出铁腥的味道,张向京城的眸子里全然是冰冷的杀机,朱婴!安候!乱臣贼子,该诛!
饶是心有预料的柳文安也被政变消息炸得回不过神,脚下顿住,脸色阴沉不定地回视秦王,京城真发生政变?嘴唇噏合几次才发出了声:“什么时候的事”
“四日前”
四日前?那岂不是...柳文安眼睛蓦惊大,忍不住倒吸冷气,心底翻出一滚串疑问,政变那时不正是申城流言传开之日?流言与政变时日竟能合对得上?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谁会将政变特意在申城传播,意指何人?
是谁在推动流言?是京城还是元贼?想到整件事内的迴流曲折,柳文安眉头紧压,脸色渐沉,刚开口就被身后‘嘭’的声响打断,回首就见到梁大人踢翻座下胡椅,眉毛倒坚,怒发冲冠,大骂不止:“禽兽逆贼,不为人子,竟使朝廷动荡,苍生涂炭,实乃罪恶深重,天地不容!”
“梁大人,下官请问”柳文安深吸口气,努力缓了缓脸色,稳住发颤的嗓音问了个毫无相关的话:“梁大人来申城时,路上可听过关于京城传言?”
怒不可遏的梁大人勉强止住火气,拂起袖子皱眉细想,片刻后摇头确认道:“并未听到京城传言?可是有何不妥之处?”他接到秦王信件后,率领五千护卫军日夜兼程赶到申城,只道秦王要他处理世家兼并土地一事,其余事项并不清楚。今见到柳文安色神不对,连想到京城变动,心下也焦急起来,并步上前一把拽住白发人连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京城现在如何了?”
没有传言!果然仅申城有政变流传,柳文安抬首正遇秦王对视,见到彼此眼中的警觉谨慎,瞬间了然对方也在怀疑流言到底针对谁?
缓回神的柳文安将关于京城政变的传言,小声而迅速地讲了出来,梁统听罢拂然起身向秦王进谏:“下官有请秦王速速回京,臣带有五千护卫军,定能平安送殿下回京。”
秦王起身在绕着院子缓慢踱步,京城九城严防,局势迷离,胜者是三皇子一脉,回京怕是...脚步骤顿,又想到柳文安稳黔首之心言论,朝廷、世家、天下百姓...短短几瞬,无数片断在秦王脑海里闪过,在勤王还是存已之间举棋不定。
沉吟片刻,秦王将柳文安对付谢家提议讲与梁统,梁大人听罢,垂眉沉吟不语,京城若还是圣上御寰,秦王攻谢家一举,是稳定天下一桩功事,若三皇子逆贼胜...燕朝便要分崩离析,留在京城内的家眷只怕是...
三皇子平时行事轻浮急急躁...逆贼逼宫之日便是申城流言传开之时,想到这梁统郑重起身一掀下摆复跪于地,掷声道:“请秦王剑指金庸谢家”
天下安稳不过几十余年,百姓还未休养生息...着实不能再起硝烟...梁统眼底隐有悲色,以头叩地:“臣愿为社稷,化作利刃,审谢家违令不法之事”
秦王沉冷的脸色现出动容之色,即步亲身扶起他,执手道:“本王岂能让大人担名?世家奸指责骂,该由本王一力承担才是!”突然刀指某个世家,定会引起其它世家警觉,说不得会同仇敌忾攻击他,致他高位跌落,甚至身损名灭。世家根基之大,让人闻之变色,为稳定天下人心,他力抗世家又如何?
“殿下...”
肃在旁的柳文安挑出两人对话空隙,上前将谢家商属已在牢狱中只等审问说了出来,柳文安脸色淡淡,人是她下令从省城押至申城,既然要对付谢家,总要提前做出准备,只要拿到谢家违法之词,加上省城乡豪状词,秦王清谢家便是师出有名,为民申冤,传至天下也是青天之举,若有不长眼的世家横加阻扰,那他们就跟谢家一样,是违法之人,是坏蛋,大大的坏蛋,该差人审查是无有违法之纪!
当下为拿到谢家违法证词,柳文安提议由顾将军派人进行军审,秦王点头许允,柳文安便率先作揖旋身出了衙门,准备亲往牢狱提谢家商属送到顾将军营地。
登上马车,柳文安坐在车内闭目复盘屋内一事,京城局势如何,如今除了秦王无人知晓,但他没立即回京,而是采用她迂回计谋,证明京城局势不好?或者说他对京城抱有悲观态度?
简陋的马车驾驶在街道上,摇晃得她眩晕得厉害,抬头揉了揉额角压下胃中翻滚,继续复盘屋内事件:牛人拾对梁统颇有赞誉,但今日一见她便断定,此人定不是世家出生,寒门还是士族?柳文安垂眼思索,秦王问计是为拉拢梁统代表势力?还是是对朝清流(?)发出某种信号?
没想到梁统竟真的同意剑指金庸谢家,不怕他在京城的一家老小...置家小生死而顾全大义,这就是文人风骨?
被马车晃得难受的柳文安长吁口气,各方信息太少,她做不到跳出局势推演全貌,脑袋中的眩晕让她难受地皱起眉头,掀开车帘,看向车窗外还是一片消索的街道,微微叹气,放下帘子,再次闭目假寐。
刺史府内,秦王与梁统商讨完拿下谢家的后续处置后,想到梁统在朝中清名,他有心为柳文安铺路:“没想到梁大人倒不惊讶文安白发”如今申城城内,人人谈起白发,不再是花甲老翁,而代指文安,于是乎‘白发孝子’名头传得更响,文安吩咐之事,百姓争相完成,倒成了城内一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