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两仪城城门这座酒肆里,长得千奇百怪的各种魔族妖族人族都能见着,比起当年也热闹了许多。
自然,吆五喝六者众,嘈杂更多。
今日也如常。
只是这炎炎烈夏里,酒肆一楼那犹如浇了沸水般嘈杂难消的大堂内,忽从楼外荡入了一阵雪似的薄凉。风穿堂而过,还捎来了一截雪后清松伴梅的暗香。
一众粗野魔族们停了吆喝,纷纷回头,望向了楼外入堂的短阶。
阶下,披着酷烈日色,一道凌霜盛雪的身影拾级而上,正踏入楼中。
“——”
那人容貌曝于众人视野的刹那,一楼大堂内忽寂了下来。
犹如一抔清雪覆灭了鼎沸烈焰。
店伙也是在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停在了柜外,他才恍然回神:“这位客官,”他小心翼翼地弯了腰,“您,您有何吩咐?”
问完店伙就在心里呸了自己两句,人家来酒肆里,还能有什么吩咐。
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一望见这人,尤其是那一袭雪色长发,就莫名地从心里发怵。
好在美人客官似乎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温一壶梨花白,送去二楼,靠窗的那桌。”
袍袖掠过,一颗足够买下这座酒肆的灵珠便晃得店伙眼花了下。
他下意识抬手要去摸,跟着硬生生停住:“稍等——客官,二楼,靠窗那桌有人了。”
“我知道。”慕寒渊停身,“我和她同坐。”
“额,您可能不太知道,这位女魔……不是,女侠,脾气不是很好。”
店伙往前凑了两步,但又不敢狎近,生怕自己给那纤尘不染的身影染了污脏。
他压低声道:“这位女侠来这两个多月,每日都在那一桌,想过去闲话两句的,轻则从这楼梯上抱着自己脑袋滚下来,重则……”
店伙一停,回头指向城墙根下那颗参天大树:“喏,那第二根杈上的倒霉蛋,挂了都有两个时辰了,还没醒呢。”
“……”
慕寒渊顺着店伙指的方向一瞥,薄唇轻勾了下:“好,多谢。”
“哎,客官您可太客气了,不用谢,那我给您再找个——”
话声未落,店伙就愣望着这白衣胜雪的谪仙似的公子提起衣袍,踏上去二楼的木阶。
“不必,我还是坐那里。”
“?”
比起一楼的嘈杂,酒肆二楼就几乎堪称幽静了。
且也没什么人的样子。
仅有的几桌,全都离着靠窗那桌老远,客人们之间更像是恨不得拿条棍子划一道,摆明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界限。
罪魁祸首么。
自然是那个靠窗而作,一身利落红衣红靴的“女侠”。
在店伙小心翼翼的跟送下,慕寒渊走到了桌旁。伴着二楼客人们隐约的抽气声,他甚至未曾先言一句,就撩起袍子,坐在了红衣女子的身畔。
店伙迷惑地站在了原地。
莫非……
这就是美人专享的待遇?
不等这个念头想完。
窗前,云摇懒怠回眸,打量向三月未见的慕寒渊,她神色间几分狐疑:“你是直接找过来的?”
慕寒渊抬眸,不言不语地望她。
只见红衣女子面染绯色,旁边桌上更是一只接一只的酒壶酒坛子。
显然,至少是三分醉了。
“没了终焉之力的牵系,你怎么还能找到我的?”云摇咕哝着,抬手去摸被玉带收束纤细的腰身上下,“你不会给我下蛊了吧?”
慕寒渊眸色微暗,拿住了她手腕。
“唔?”
云摇低眸,语气故作地沉,还凶着神色从他捏住她手腕的指骨上,一直望过他脖颈,下颌,直到他漆黑晦沉又藏几分无奈的眸里,
“——你这是要,以下犯上?”
“是,”慕寒渊索性捏着她手腕,“等师尊酒醒了,想怎么处罚我都可以。”
尽管这样说着,慕寒渊还是将她的手腕压了下去。
等云摇稍微安分了,他才道:“并非直接寻来,我去了一趟天陨渊,未曾见到师尊,这才找来了两仪城里。”
“…这样。”
云摇似乎对这个答案稍觉得满意,眼角眉梢都飞起一点小小的得色,她那双瞳眸在日光下透出一种清浅的琥珀色,凑得近时格外明晰——
红衣女子反握住了白衣公子的手腕,倾身过去,几乎要吻到他下颌上。
云摇细致不漏地观察过慕寒渊的眼神情绪,连一丝起伏都没放过,继而笑了:“你这是,担心我跑了?”
慕寒渊并未否认,也未躲闪,就任她调戏似的狎近着,只温声道:“我以为你要回仙庭。”
“嗯?”云摇蹙眉,想都没想,松开他手腕坐直了身,“就算要回,那我肯定也不会扔下你,要带你回去啊。”
慕寒渊:“若你想回,我陪你一起。”
“不行。”
云摇绯红着面颊,摇了摇手指。
“他们可没失忆,如果就这么回去了,那随便哪一个都记得你就是昔日终焉魔尊,那群顽固些的,不跟你拼了才怪。”
“若你想,总有办法。”
“有是有,”
云摇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翘起,垂低的眼尾也靡下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
她故意凑近了,几乎要趴到他耳旁,微灼的呼吸将他冷玉似的耳垂一点点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