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恼的柳枝带着被水纹荡碎的呜咽,将夜风绞紧。
而斑驳的林影投在忽然就从暴风骤雨中安静下来的水面上,温柔地覆没了那一声带着哑笑的闷哼。
云摇将指甲几乎要扣进慕寒渊的肩颈,听他笑便更赧然又羞愤,不撒口地咬着他肌线分明的肩,像是被欺负得厉害的林中小兽似的磨牙,又凶得呜噜。
“慕寒渊。”
随她咬着,慕寒渊也忍得有些艰涩,尽管如此,他还是慢条斯理,极尽温柔地用手指理她从肩后垂泻下来的绸缎似的青丝,看它们在水里无比柔顺地从他冷白指骨间穿过。
云摇上不上下不下地快被气死了:“你——”
“师尊,我忽然想起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有多重要,”云摇恨不得咬死他,一边勒着他后颈,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带着小颤音往外挤,“非要在这时候讲吗?”
慕寒渊像未曾听到:“今夜傍晚,我特意去过了奉天峰一趟。”
他像是无意识地微微伏身。
手中青丝蓦地一抖,几乎从他掌心跌落。
慕寒渊自然也受牵连,眉峰几乎一瞬就拧起,握在她后腰的手指也陷入。
只是自虐似的,那力道又被他生生克制下去。
慕寒渊喉结微滚,笑声更哑得快要沉坠进水里:“师尊,哪里不舒服吗?”
“——?”
快把自己佝成一只煮得半熟的虾的云摇仰脸,拿水色湿漉的眼眸从沁红的眼尾恶狠狠地睖他。
“快、说。”
慕寒渊深深望着她,他眼底像是有漆黑的雾,要将她身影缭绕,吞噬,撕碎,大概一丁点渣滓都不想留下。
但那黑雾将起时,却又被他自己一点点收敛,压下。
慕寒渊缓声低覆在云摇耳旁,慢条斯理地在她耳边念出一个个陌生至极的名姓。
每念一个,他手里的青丝便抖一下,且颤栗的幅度一次明显过一次。
直到念完。
“这些便是奉天峰点选过来的,今日入府那些弟子。”
慕寒渊含笑覆到云摇耳旁,大约是隐忍得太厉害,他冷玉似的眼尾都浸上血沁似的艳红。
“今日入夜前,徒儿认真自省过了,一定是徒儿近日忙于宗门事务,疏忽了对师尊的侍奉,这才叫师尊起了另寻新欢的心思?”
笑意沉入眼底,晦作浓郁的化不开的墨色。
云摇自辩:“我什么时候另寻新——”
欢字被柳枝绞碎在了月华里。
最后一次倾身。
两人之间月色殆尽,再无间隙。
而慕寒渊早有料及,覆下一吻,吞掉了云摇那句难以的哭音:
“师尊想好了吗?”
“要选哪一个给我作师弟,跟我一同侍奉你?”
【作者有话说】
云摇:[自作孽不可活.jpg]
第119章 番外三
◎大结局。◎
第19章
作为天悬峰顶一夜荒唐的代价,慕寒渊在之后的三个月内,都没能见到云摇一面——
听说魔域天陨渊近日忽生动荡,偶见异象,云摇闻讯的第二日就借“去天陨渊一探究竟”为由,给奉天峰发了一封剑讯,下山去了。
奉天峰点选来的弟子们反倒成了慕寒渊的职责。
三个月后,连拜师对像的头发丝都没见到一根——弟子们自然是哪来的被送回哪去。
倒是不乏有人在这三个月的教习内对慕寒渊感佩得五体投地,起心想拜慕寒渊为师,可惜他本人在干门如今也并非哪一脉行过拜师礼的衣钵传人,只算“寄住”在天悬峰,自然不能开峰收徒。
不过得了弟子们将慕寒渊教授之能夸得天花乱坠的回禀,奉天峰长老堂还真起了心思,想将为慕寒渊独开一峰的事情提上议程。
然而派弟子去请慕寒渊来商量的当下,他们就接了第二封天悬峰发来的剑讯。
这一封比云摇留下的那封措辞谨严、行文遵礼得多,但中心思想同样只有一句话——
他也去魔域看看。
长老堂差点被这对自由散漫毫无规矩可言的道侣给气昏过去。
——
仙魔两域分界,两界山,如今今非昔比,已是焕然一新。
三年前有天外之力,伴着滚滚劫雷浩鸣,撕破了乾元苍穹,直落两域之间。
临近两界山的两域子民皆以为是末日天灾,惶惶难辟,然而一夜惊声过后,无论是魔域向南,还是仙域向北,都看到了一座巍峨拔起、犹如接天的连绵山脉。
那便是新的两界山。
一夜之间,仙魔两域如隔天堑。
两域强者不乏来查探情况的,最后便得出同一个结论:这新的两界山山内,自有赫赫威压,犹如仙临,无论是从仙域还是魔域,都难以攀登。
非度劫境修者,难逾天堑。
而乾元界的渡劫境修者,自碧霄老道死后,明面上就只剩下了干门小师叔祖云摇一人。
其余几个莫测的,显然也不会是挑起两域之争的主儿。
至此,仙魔两域便彻底断绝了再起战事的可能。
而两域之间,也断绝了除去旧友剑讯之外的一切联系,再无人翻越天堑。
——除了一对闲得不轻翻山越岭都要逃宗看热闹的师徒俩。
魔域,两仪城。
自从三年前青龙城城主成了魔域共主,一统魔域四大主城后,魔域内再没了纷争袭扰,日子过得也算太平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