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欠的账她悄悄还,他捡的钱是她故意扔的,他真被人盯上也是她花大价钱暗中摆平。
但她绝不认这个儿子。她希望他摆脱青楼出身,闯出自己的天地。
在外人眼里,东方敛这小子就是个倒霉蛋。
穷困潦倒,成天挨揍。
没朋友,更没小姑娘敢近他身。
东方敛望天,叹了口气:“我觉着,我得有个特别漂亮的媳妇。”
摊主:“……梦里什么都有!”
*
两年之后。
东方敛第一次带着同伴来到面摊。
“阿敛哥,你真厉害!”同行的小青年面露崇拜,“单刀赴会,威震千军!牛啊牛啊!”
东方敛摆摆手:“多大点事。哎,那谁,三碗阳春面!不!赊!账!”
“哎,来喽——”
摊主喜滋滋地把毛巾甩上肩膊。
这小子成器,他娘东方美人可高兴坏了,昨日来吃面,多给了好大一枚碎银子!
“阿敛哥!”同行的另一个人笑笑地说道,“等你升了百夫长,我家妹子嫁你咋样?”
东方敛笑:“不要。我媳妇,那得是……”
眯着眸思忖片刻,想不出个具体形象,便道,“得比花魁漂亮。”
同行二人噗地笑出声:“阿敛哥,跟花魁睡觉可贵了!比花魁漂亮那得是王宫里的娘娘!”
东方敛皱眉。
他总觉得跟自己睡觉的媳妇得漂亮死。
但他不知道她是谁,而且跟媳妇一起睡觉的感受似乎也不是那么美好。
就很怪。
他微眯起双眼,用筷子敲桌:“反正我媳妇得是个大美人,不好看不要。”
两个同伴装模作样捂住脑袋,头疼道:“那可难喽!这世道,哪剩得下什么漂亮姑娘。”
那么多神仙,那么多王公贵族。
好看的姑娘早都被献上去了,轮得到平头百姓挑?
说句不好听的,他东方敛长得这么好,要不是又狠又野又能打,进了军营早都被人盯上了。
“阿敛哥,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没?”
不说还好,这么一问,东方敛又给问寂寞了。
他悠悠望天:“我得多挣军功,不然养不起我媳妇。”
可是他哪有媳妇?
*
又过数年。
隔壁夜照国蠢蠢欲动。
“阿敛哥!”同伴颇为不平,“你那么能打,偏就给上面压着不让升!要我说,你做将军都使得!”
“阿敛哥,我要是你,往后就不给他们卖命了!”
东方敛目光放空,手指一下一下轻扣木桌。
“那不行。”他心不在焉道,“我得挣个黄金屋,不然怎么娶媳妇。”
同伴道:“命都拼没了还怎么娶媳妇!”
东方敛忽一笑:“那不会,说好娶她,我死不掉。”
同伴愕然:“娶谁?”
东方敛恍惚回神,与同伴面面相觑:“是啊,我娶谁?”
媳妇呢,那么大一个媳妇呢?
媳妇在哪?
东方敛: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着没落的,心里空空荡荡。
*
终于到了陇阳道那一日。
临行前,老江湖骗子给他卜了一卦。
“凶啊,凶!莫说是你,这整个凉川城,都是十死无生之相!”老骗子唉声叹气,“这世道啊,没救啦!”
东方敛默默擦拭着自己的刀。
“我不会死。”他的目光轻而坚定。
不知何时何地,他答应过一个人,他不会死。
“唉……”老骗子又叹了口气,“要是能守下来,怕不是要挣得荣华富贵!哎,有了大钱,你打算怎么花?”
东方敛沉默片刻。
大敌当前,抢地盘的老头看起来也和蔼可亲。
他笑了笑:“买个宅子,要大红配大绿,能镶金边的地方全镶上。夜明珠不怕多,能摆多少摆多少。床榻要软……”
老骗子无情打断:“做梦比较快!”
东方敛哈哈一笑,拎起刀剑,只身前往陇阳道。
血。
天上地下,哪里都是血。
没有援兵,没有尽头,他早已麻木,只一味杀、杀、杀。
杀到什么时候呢?
到他死?
不,他不死。
他答应过一个人……谁?
一道剑光刺面而来,东方敛拖着沉重的脚步,平移,挡。
脸不能伤。
要不然,那个小色鬼就……嗯?什么鬼?
他微微晃了晃重得要命的头。
浑身上下早已没剩什么好肉,疼到极致是麻木。
他只凭着本能,一次一次扬起手里的残破兵刃,护住要害,斩杀敌人。
杀多了,戾气杀意什么的也消失殆尽。
他只不断重复着击杀的动作。
身后似乎有人来。
他的视野一片血红,看不清。耳朵像是闷在了水里,听不清。
遭遇背刺时,他也没什么反应。
闭上眼,就能解脱。
他为什么要留在这一方炼狱里受苦?
因为……他不能死……答应过谁……不能死……他答应过的,一定答应过的。
他要等她。
死也要等到她。
*
云昭再次进入记忆世界时,眼前出现了熟悉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