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乡下,肖成磊那叫一个兴奋。
他可听说了,工农兵大学生是可以包分配的!他万一能捞到钢厂的正式编制,那不就咸鱼大翻身?这些年也总算没白熬。
夜晚。
雅梅下了班回来,骑了十公里车,气都还没喘上一口,就被哥哥拉到一旁。
肖成磊问:“那个工农兵是不是大队里有个名额?你和大队长熟悉,能不能把我推荐过去?”
雅梅上了一天班,累得只想赶紧吃个米糕躺下,哪儿有精力应付傻子?
她翻了肖成磊一个白眼,不耐烦道:“你别想了,你不可能有资格的,看好你的田吧!”
肖成磊恼了。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农民,他可是在钢厂进修过的资深工人好不好?
肖成磊有了脾气,拉扯她问:“凭什么我没资格?我也有初中文化的啊,只是没有文凭而已,可不像你,你可是一天高中都没读过,知不知道九年级课本长啥样啊?就学人家城里人装文化。”
雅梅不想和他多说。
多说无益,浪费时间。
方圆几公里,谁不知道肖成磊当年能够读书是因为城里肖蓉帮衬?他大字不识,白字先生一个,又懒惰成性,怎么可能申请得下来?
见雅梅根本不搭理自己,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肖成磊被她气得在木头门槛上狠狠踢了一脚,直接把其中一块木屑踹飞来。
肖成磊:“真把自己当城里娇小姐了?”
乡下不比城里。
县城家属院已经通了居民用电,这两年供电越来越稳定,家家户户日子也好过了起来,煤油灯反而用的越来越少。
但在田地环绕的乡村,便宜好用的煤油灯才是亘古不变的最佳选择。
雅梅熄灭煤油灯后,睡在客厅。
她母亲陈玉茹霸占了原来田姨婆的大炕头,哥哥肖成磊一个人睡次卧的旧炕。
留给她的,就只有客厅的稻草地板。
旁边还堆着一大块柴火。
她铺开带有数十块补丁旧棉被,往下面塞了几把麦杆子,就算是在地上搭了个简易小床。
雅梅熟练地在里衣外面套了件棉袄,又把头发束成马尾,卷在一块花方巾里面。
——这样明天起床时,头发和身上不会有麦秆和稻草的细碎,才不会被同事笑话。
她把棉被拉到脖子下方,盯着窗户外的月亮,思绪万千。
——工农兵大学生。
——我也能去读书吗?
她翻了个身,腿脚纠结地摆了好几个姿势,怎么也觉得睡不好。
她想到母亲成天挂在嘴边的,说要给她找一户能给现钞聘礼的村头嫁过去,最好还是她们村子的,这样以后雅梅结婚了也能回娘家帮忙农活。
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坚决不要。
肖雅梅从被子里伸出手,借着月光瞧了一眼手上因为多年农活留下的伤痕和老茧。
——哪里像是那些售货员同事们的嫩手?
——可她们明明比自己年纪还要大。
肖雅梅又翻了个身。
她想明白了——读书有什么用?黎今颖读了高中,不还是在卫生院做小文员?
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要嫁到城里去,挂城市户口,做铁饭碗的活计,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50章 雅梅对象
肖雅梅是在商业街偶然瞧见曾鸿望的。
她看见时, 还有些不确定。
因为曾鸿望去的,是一家寄卖商店,俗话就是老人们讲的典当铺。
此时, 她已经听闻了曾鸿望去闹黎今颖的八卦。她想不知道都难,事情从卫生院传到钢厂,又传到大街小巷, 早已成了龙岗群众茶余饭后的牙祭笑话。
从国营饭店厅堂内的客官,到供销社外排队的队伍,大家都在侃, 曾鸿望简直是给男同胞丢脸!追求都还没追求到, 就跑去对女同志拉拉扯扯, 哪儿有什么进步青年的模样?挨打也是活该!
幸好, 领导是很智慧的。
钢厂闻到风声,马上收回了他的先进称号,才算是堵住了街头巷尾的悠悠众口。
不过,这则消息传到肖雅梅工作的百货铺,就更加讽刺好笑了。那几位尖酸刻薄的售货员聚在一起,张口闭口都是嘲讽。
——那男的前几天还说别人姑娘是他对象,这不是胡侃嘛!撑死面子受罪哦。
——对啊,你们没看到他那股骄傲劲儿~我给他指路柜台, 连句谢谢都不说。
——要我讲,这种对象我可不敢处!虚荣又物质,还爱撒谎, 流氓一个!
肖雅梅在旁边听得发笑。
她们这些生活在县城的姑娘, 自己的日子也不见得过得多体面, 还不是瞧见曾鸿望摔下马背,才见风使舵, 踩上一脚后吐一口痰,就觉得说闲话的自己更加高贵了。
肖雅梅觉得,要是曾鸿望从未闹出过此事,只怕他来百货铺购物时,这些娇娇娘恨不得眼睛都粘在上面,真是两面三刀假把式。
不过,在看见曾鸿望灰溜溜走进寄卖商店后,肖雅梅还是直观感受到了落差。
前几天,曾鸿望来店里穿的是商品衬衫和牛津皮鞋,头发也是梳得高高的,精神又气派。
可是眼前这人……
蓝布工装衫,灰头土脸,佝偻腰背,哪里还有之前骄傲的模样?
看见前几日还不可一世的男人如此落魄,肖雅梅心中腾起一股与众不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