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一边擦嘴,一边不忘暴击:“上次妈妈值夜班,爸爸给我扎的辫子丑死了,我还被班里的小朋友笑了呢,果然像妈妈说的一样,我们女孩还是得靠自己,我可以自己扎辫子,也可以自己擦擦嘴!”
聂浚北:……
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自从女儿出生,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无所不能。哪怕他尽全力,在育儿的技巧上,他前进的速度始终追不上发现问题的速度。
譬如,他真的扎不来头发。
不是用不来橡皮筋,也不是用不来小木梳,他是真的手笨。他那双手能打靶,能格斗,能做饭,但就是扎起头发来笨得出奇。
哪怕他学着像黎今颖那样给女儿扎同款双马尾,别红色小钢夹,女儿还是能挑出不少刺:
——不对称,一边是歪的。
——发量左右分配不均,丑。
——钢夹别得太松,走两步就掉。
聂浚北一直是个不服输的人。
他甚至专程去退休文工团团长杨姐那里,专程花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学习绑发型,却还是扎不出女儿喜欢的款式,父女俩的审美频率似乎总是无法对齐。最终,聂浚北只能憋屈承认,他在扎头发这件事上大概率是无法成才了。
在门口车棚停好自行车,聂浚北牵着女儿往部队医院的手术楼方向走去。
这条小路他已经走了很多次。
从前是一个人走,后来是两个人走,现在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走。
从医院花园走到胰腺中心一楼,再沿着楼梯间来到黎今颖办公室所在的病房层,父女俩偶遇了不少医生和护士,彼此寒暄都相当熟稔。
“聂团长,晚上好呀!”
“松松又和爸爸来接妈妈下班呀?”
“吃不吃糖果啊?松松?”
“聂团又来啦?哎哟!松松又长高了!”
普外科室的年龄分布不太均匀。
除去黎今颖,资深主治医生们大多已经来到四五十,甚至再往上,他们的孩子大多也在二十岁上下,早就过了最可爱的时期。而年轻医师们大多还未结婚,更别提生小孩。
于是,作为科室内鲜有的珍稀人类幼崽,每次聂浚北带松雪来接黎今颖,女儿总是会被他们当作掌心宠,又是塞饼干又是塞糖果。
趁着女儿在吃零食的间隙,聂浚北牵着她走到护士站,寻了一位熟悉的护士问:“你好,我想问问黎医生是还在手术吗?”
护士看了一眼他,解释道:“聂团长,黎医生下午临时加了个手术,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出来了,可能还在和家属沟通,你要不带松松去办公室等等?”
“好,谢谢。”
聂浚北牵着女儿准备往办公室方向走去,还没走几步,就撞见走廊尽头的黎今颖。
松雪很兴奋,她刚想要打招呼,就看见黎今颖身后还跟了一群人。
聂浚北也注意到了。
他比女儿更有经验,直接解释:“我们在这里等妈妈吧,那些哥哥姐姐可能要去办公室提问题。”
松雪很乖巧,即便她已经很想跑进妈妈的怀里撒娇,也只能先点头接受:“好叭……”
黎今颖和身后学生们果然向办公室走去。
她今天原本计划准时下班,就在她准备早早结束下午的简单手术,提前去幼儿园给丈夫、女儿一个惊喜时,她又得知一个熟悉的安排。
是的,她那位刚上手坐门诊的学生,又给她接了一个新手术——还是急性发作的那种,必须马上切。
学生的解释也很无奈:“是我太笨了,没办法主刀处理……但是病患情况确实很危急,跟上个月那位奶奶差不多……”
黎今颖无奈,只能紧急又加了一台。
自从胰腺中心建成,她更加集中在专一领域,很快打出名号,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病患慕名而来。不过,她一个人的精力始终有限,一天最多也只能上三台手术,极端情况下,为了抢时间,她也为病患安排过甲级,一天连上四台。
即使如此,病人还是源源不断,像是看不见尽头。久而久之,黎今颖的号成为了胰腺中心的抢手货,甚至还出现了黄牛,院里花了不少精力,才终于遏制了乱象。
路始终是人走出来的。
于是,最近出现了一种有趣的现象,少数情况危急的病人实在挂不到黎今颖的号,只能四处打听,最终从她的直系学生这里入手,挂学生的号,上她的手术。
“你处理得没问题,下次如果有类似的情况,还是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黎今颖揉揉太阳穴。
学生是她自己选的,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快授人以渔,把小孩教会,她才能轻松轻松了。
“好的,那黎老师,我们就先去巡房了,另外……”,为首的学生想起什么。
他话音刚落,黎今颖以为她的怨种学生又给她在外面惹什么祸了,吓得有些条件反射:“别告诉我,你又被医务处一对一谈话了……”
学生疯狂摇头,求生欲拉满:“不不不!不是!是我刚才在走廊看到聂团长和松松了……就多提了一嘴……”
黎今颖疲惫的面容终于松懈下来。
她喝了口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哦,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变化,她又慢下语调,继续说,“有不懂的一定要问啊,不要觉得打扰我下班就不好意思,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耽误,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耽误,人命关天,技术不到位我不会让你们上台的啊。”